秦嵬将刀鞘，用刀鞘尖儿住沈云屏不由自主搓的两只手。

“他还未死！”

裘得索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怎么样，他——”

沈云屏温声：“难洪指不会死？”

秦嵬：“幕后那位，这次已算狗急墙，只是一击毙命或许还好，偏偏洪指现在还剩气儿，是不是？”

她忽然顿住，没再问下去。

“什么？”段贺年一愣。

洪指跌落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一刻还是轻如燕，为何忽然便落下来？

秦嵬皱起眉来：“是中毒！”

沈云屏仍旧没有说话。

秦嵬也：“若是有人掷暗，那应当也不会要他命，可我看他怎么好似要嗝蹬？”

忽然，他开：“他知毒郎中在此，却还敢下毒，这是为什么？”

这东西也不知是如何制成，竟好似霜雪，刚落洪指中便已化，抠都抠不来。

“因为我不在的这几日，他一定也在你面前夹带着骂我！”秦嵬冷冷，“我岂能不骂回来？”

“天岳教早已不复存在，此派用毒，连我都觉得心惊，因此当年池劲晟大破天岳教后，便将教中所用毒虫毒草全焚毁，”毒郎中，“那毒草培育十分艰难，需要特殊的土壤，再以特殊汤剂浇，费钱费时，因此连教内都少有人用。”

又见一个圆胖影冒了来，只瞧一，就猛然转过，朝着秦沈二人的方向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

只知毒发时，一切都晚了。

沈云屏正转着玉扳指，见他这样，惊讶：“你难不担心洪指？”

公孙明亦叫：“他上早已搜查净，怎会有毒药夹带？”

不等众人再问，毒郎中已叹：“他所中之毒为‘扒’，此毒没有解药，治疗的办法格外神奇，是以另一名为‘剔骨’的毒药同时服下，以毒攻毒。”

毒郎中沉声：“我虽不知会如何，但雪岭用药一贯奇特，左右你不救他，此贼明年今日也能有一岁了，试试又如何？”

裘得索当机立断，去一旁，缩在雷夫人后。

众人循声看去，见池静波立在一旁，双手握，面带张。

“什么草？”公孙明脑中一片混，耳边嗡鸣，不由自主地问。

随后，洪指自半空中摔下，落在地上，浑搐不已。

四周众人更是议论惊叫。

他叹了气，转过来，在桌旁坐下。

他停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如此猝不及防。

更要的，这究竟是什么毒？

就是这个误差，往往会决定生死输赢！

绳一段，拴着一小小瓷瓶。

继而心中涌起无数猜测。

“就是刚才。”秦嵬将刀举起，看一看刀刃，“我发现聚贤堂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一位，虽也张，却还稳得住气。”

秦嵬：“他若亲自动手，哪怕动作再小，似雷夫人这般手在如此近距离内也必定会察觉，但少爷你瞧，”他指向雷夫人与齐小甲，“他们脸上神情，好似被狗屎淋了一，可见并未察觉分毫。”

毒郎中的话中带着一诡异的幽默：“自然是他的坟草！”

毒最难防，因为你很难想象它究竟被下在什么地方。

段贺年面如死灰，半晌，才开：“这究竟……”

这一翻转，众人均是吓了一，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幕后那位，会防备毒郎中，因此冒着暴份的风险，选用了极其罕见的毒。他想必也已提前检查过毒郎中的药箱，那东西总不会比接近洪指更难。会防备公孙世家，所以才会让洪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秦嵬悠悠，“甚至会防备饭桶，因为这胖大耳、里光直冒，显然不是个好家伙，所以甚至只允许他一人聚贤堂，不令裘家其他护卫跟随。”

“哪里来的毒？”齐小甲已顾不得其他，厉声，“我亲看着，别说是暗，一只蚊都没有靠近过他！”

洪指一动不动，也不知听见没有。

毒是自何所下？又是谁下的毒、何时下的？

秦嵬已然明白他话中义：“因为他有自信，毒郎中也一时无法解开此毒！”

池静波松一气，大步上前，自脖上取下一红绳。

毒郎中：“但他一定会死。”

话未说完，就见洪指猛然绷直，昂起脑袋，“噗”地吐一大黑血。

好厉害的毒！

“而对方也同样清楚这一，也明白无数双睛在等着这一刻，”沈云屏冷冷，“所以他手，必定会格外隐秘。我想过他或许会在返程的路上，待众人因找到东西而松懈时下手，却没想过他竟会在众目睽睽下杀人！”

“他当然会，但不是现在。”秦嵬笑，“也不是在你我前。”

这是裘得索惯用的暗号。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洪指。

“而且我想，”秦嵬见他白皙的手指划过自己的黑刀鞘，在腔内了脸颊，“这一次，洪指应当也受到了不少的教训。一个受教训又在鬼门关走了一的人，心境一定会有不小的转变。”

“他这是？”段若锋也被淋了一些，却顾不得拭，急忙询问。

但有一不同，因不能近，所以剂量和时间的把控，一定会有误差。

沈云屏没有说话。

洪指脸上已没了个人样，球几乎凸眶，骇人异常。

秦嵬着刀：“这世上并无完全不可解的毒，最多不过是解得不彻底，使得人废掉而已——可废人，毕竟不是死人！”

沈云屏已慢慢地笑了起来。

毒郎中提着药箱两步窜去，不敢耽搁分毫，将趴在地上的洪指翻转过来。

死一样的安静！

倒是段贺年皱起眉，急问：“静波，你真有这东西？你不通医理，切不要错才好。”

“我原本有些担心，”秦嵬，“但我忽然想到，幕后那位，应当也漏算了一个地方。”

而沈云屏的赌运，一向不差！

“那——”

开始刀。

“哦？”

池静波再不多言，取下瓶，将瓶贴在洪指边，倒一晶莹剔透的小药。

“那你还不制作起来？”公孙明急。

秦嵬：“而只要他还有一气儿在，就永远都有作的余地。”顿了顿，又，“而对某些人来说，他知的事情很多，手可用的东西也很多，纯金的鞍都能找到，还有什么稀世珍宝找不到呢？”

毒郎中着银针，苦笑不已：“不必了，他已活不成了。”

“且慢，”忽听一清朗女声响起，“老郎中，我问你，没有什么‘剔骨’的毒，只有‘雪岭玉莲丹’，能不能保他命？”

沈云屏沉片刻，不再立在窗，反倒转过去，负手在屋中踱步。

聚贤堂内，已是一片混。

他踱步过来，在秦嵬对面坐下：“你何时想到的？”

沈云屏挑眉。

雪岭玉莲丹五个字一，连雷夫人也是惊讶：“静波，你说的可是那传闻中解百毒的雪岭派丹药？这一派早在五十年前就已消失，传闻遁雪岭，再不世，这一派的丹药早已难寻丁儿，你是从何——”

毒郎中蹲下，将只剩半气儿的洪指的脑袋抬起。

离得近的无影派掌门被黑血浇了一，险些一躺地上昏死过去。

毒郎中还算沉得住气，先上去三针封住位，令毒不再更一步扩散，这才掰开他嘴，又去把脉。

毒郎中也不抬，但鼻尖却渗些许汗：“中毒。”

沈云屏当没听见这句，只幽幽：“幕后那位，既不能光明正大地动手，又不能近，以免引起怀疑，所以他能用的手段并不多。”

洪指却仍耷拉着脑袋，死人一般，若非还有些许起伏，众人几乎以为他死了。

客栈客房内，秦嵬也已自惊愕中回神。

只盼他下一秒就能拍拍站起。

“幕后那位，是个于的。”秦嵬淡淡，“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记住一个他从未瞧得上的人给他的一次教训。”

毒郎中吐三个字：“天岳教！”

远聚贤堂内，公孙明等人一拥而上，将洪指团团围住。

众人震惊。

咬牙奔去！

“你尽说来，难还有正盟找不到的东西？”段若锋皱眉，“它在何？”

沈云屏任由他摆自己的两只手，抚摸着他的刀鞘，微笑：“除非，还有第二次。”

“你瞧见没有？”沈云屏惊，“雷夫人铁枪离他少说还有一丈远，更别提四周的人，虽都奔他而去，却无一人接过他！”

池静波苦笑：“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奇怪，我父亲因你而死，我也因你而失去亲人，可今日，我却要救你一命，只因你还不能死。”

冰冷的刀鞘好似秦嵬上的一分，灵活地挑开沈云屏的十指，漫不经心地检查起对方手指上有没有多伤。

众人的脸，甚至不比中毒的洪指好一分！

不止聚贤堂内众人，连秦沈二人也大吃一惊。

却忽然停了下来。

秦嵬叹：“这本就是一场博弈，咱们早知洪指此次是为脱，幕后之人必会动手，等的就是对方的行动。只要行动，必有脚。”

聚贤堂内，只听得洪指最后的气声。

却听毒郎中：“不必了。”

沈云屏的手攥住窗框，忽然：“幕后那位已急不可耐，想要洪指立刻去死了。”

安静。

毒郎中：“我倒是可以从培育来，但我养那毒草的时候，或许另一草就也已长来了。”

“诸位不必担心，”池静波认真，“我至少能保证，这东西的确自雪岭一派，绝不是假货。”

不如说除了暗和伏击，就只剩下毒了。

毒郎中苦笑：“我可以，但‘扒’‘剔骨’，都需要同一毒草。这毒草我却已多年不见了。”

“安静！”段贺年的声音好似一记定海针，将众人稳住，又对弟，“立即将盟内所有解毒药品拿来！”

雷夫人万没想到，洪指竟会在自己前如此突然事，简直比看到猪上树还要古怪离谱，此刻也难免些许焦急：“他如何？”

洪指自落下也不过眨功夫，脸竟已青紫，耳鼻均在血，中“呵呵”几声，却说不话，两涣散，显然是活不了了。

毒郎中并不答话，

沈云屏无奈：“你说便说，总夹带着骂饭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