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想过死，想过活，是不是从没有想过疯？

刀剑固然可怕，能取人xing命，但今日，最可怕的却一定是这一把梯子。

因为它今日抹去的，或许是许多人的尊严！

冷风自敞开的窗hu涌入，将立在窗前二人的双yanchui得眯起。

沈云屏将扇子合拢，在掌心敲了敲，忽然dao：“秦大侠早年在正盟横行霸dao，数次chu入聚贤堂，听闻次次都是被簇拥而入，不知可有人同你讲过这‘正气浩然’匾额是从何时起挂上去的？”

“何必将我说得像个混进其中的恶霸？”秦嵬摸了摸下ba，“我第一次去时，好似的确有人介绍一堆，但我却只记得那日宴席上喝的是自铜雀城运来的好酒，别的没什么印象。”

顿了顿，又dao：“自那之后好像就再没人同我讲过了。”

“可见黑白两dao，了解秦大侠的人还是太少，”沈云屏奚落dao，“若换zuo是我，只需告诉你一件事，你便会对那匾额有无数的兴趣，甚至恨不能亲自上手摸一摸。”

“哦？”

沈云屏dao：“那匾额框架是以纯金打造，字是由前朝书法大家所写，已是无价之宝。”

秦嵬大惊失se：“真的？”

他好似失魂落魄，扶着窗框，喃喃dao：“那我以后岂不是再见不到？毕竟我已不会再进聚贤堂的大门……”

却听沈云屏不jin不慢dao：“假的。我刚胡诌的。”

秦嵬看着他的yan神，像看一个负心汉。

沈云屏微笑dao：“但你却是真的有了无数兴趣，是不是？”

秦嵬苦笑dao：“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沈云屏问。

秦嵬dao：“我发现即使我跟你鬼混到现在地步，竟也还是有不想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说神奇不神奇？”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dao：“你用词能否文雅些，什么鬼混？还不如那些江湖传闻，说你我是厮混好些！”

秦嵬叹口气：“可我却觉得，似你我这样的，只有‘鬼混’才显得chu不是好人。”

沈云屏仔细琢磨一瞬，不由笑了起来。

笑完，又将折扇握住，dao：“那匾额据我所知，正盟创立多久，它就在上面挂了多久。”

秦嵬问dao：“那岂不是少说已有百年？”

“本就是的，”沈云屏dao，“据说是成立当日，当年几位掌门人合力所制，意在希望正盟中人，自匾下走过时，都能想起心中dao义，xiong中常有浩然正气。聚贤堂几次搬迁动dang，都从未忘记过这匾额。”

“我曾听闻，四十多年前还曾有神偷扬言要摘下这块匾额，”秦嵬dao，“但五大派日夜不休地坐在匾额前，这神偷三探聚贤堂三被抓，最后一次，又被正盟放了。”

沈云屏笑了笑，难得有些欣赏与gan叹，dao：“不错，这我也听我爹说过。他说当年正盟五大掌门将那神偷放走，且未伤一gen手指，神偷问难dao不怕他再回来？五大派掌门告诉他，我们抓你，是为护这比命还重要、写着正盟dao义的匾额，我们放你，是因为这匾额上的dao理，正盟中人，本就该记在心中，shenti力行的而已。”

秦嵬听得这句，心中忽有许多震dang。

无论如今正盟如何，当年现下，都总有对得起那四个字的人。

沈云屏dao：“自上一位段盟主将聚贤堂迁至此地至今，匾额便一直未曾摘下，至今也有数十年了。”

“因这匾额意义非凡，所以想必正盟中人，轻易也不会有人挪动它分毫。”秦嵬dao。

沈云屏dao：“如今江湖，黑/dao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虽常有什么自称技比当年神偷的人chu现，也常说要将这匾额摘走，但不过都是mao贼qiang盗，不成大qi。”

秦嵬dao：“何况正盟内常年把守严格，这世上难dao还有比这样一个更合适藏东西的地方？”

沈云屏叹dao：“我想，现在立在聚贤堂的人，心中应该都在想，宁可洪指tou是要搬梯子上房揭瓦，也好过是要碰那块匾额吧？”

*

若是可以，立在聚贤堂的人现在宁可将聚贤堂的房ding掀下来，让洪指tou拿去丢着玩。

而不是将他们的尊严和信仰、脸面一dao踩在脚底下！

洪指tou却好似并不知dao旁人心思，他微笑着看着两个弟子面lou耻辱地抬着梯子，在他指着的地方放好。

“我虽说过，除非让我亲手拿chu、亲脚走过去，否则就记不起藏匿的地点，”洪指tou笑dao，“但现在我却忽然觉得累了。”

公孙明已气得浑shen发抖，怒dao：“那我便送你去死，你这辈子都不必劳累了！”

洪指tou叹dao：“少家主何必如此大火气？你xing格太刚正，所以才总被那些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人逗弄，听我一句劝，人活在世上，还是要多为自己考量。”

公孙明尚未说话，雷夫人已淡淡dao：“zuo个xing格刚正的人，这就是他为自己考量过后的结果。”

洪指tou一时无言。

“与他理论这些作甚？”无影派掌门怒dao，“他若不去，我、我来拿！”

说罢，抬脚便要朝那梯子方向走。

一抬tou看到“正气浩然”四字，却不由觉得心中悲痛惶惶。

在场众人，绝没有一个想要亲手自这块牌匾背后拿chu东西的。

倒是洪指tou此刻忽然好脾气起来，竟也不似方才那样据理力争地谈条件，仿佛主动要求来此地的并非他自己。

洪指tou轻松dao：“你若想去，你便去。我已这模样，左右也不会设下什么陷阱诡计，诱你上钩。”

这话还不如不说！

简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影派掌门本就心绪难平，听得这话，立时停顿。

洪指tou又转过tou来，对段若锋dao：“段盟主大病一场，还虚弱着，不如段大公子替亲爹走一遭，上去取来？”

段若锋抿起chun，看一yan段贺年，脚已动起来。

肩膀却在此刻被搭上。

段贺年an住大儿子的肩膀，眯起yan看向洪指tou。

他的声音仍旧沉稳，冷冷dao：“常言dao，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既是你亲手藏起，如今便由你去拿。”

一旁人dao：“盟主——”

“他如此引诱咱们上钩，难保没有什么机关暗qi，”段贺年低声dao，“便让他自己去拿又如何？”

说到这里，忽然louchu一个比药汤子还要苦涩的笑容：“左右这耻辱是要受定了，起码不要亲手……”

众人均是沉默。

洪指tou哈哈笑dao：“诸位既然不敢，也不情愿，那便由我来替诸位zuo事——这十几年里，难dao我没有为正盟zuo事？”

说罢，慢慢地走了起来。

他的shenti仍旧健壮，但在这几日里却已显chu衰老的样子。

两臂下垂，坠得整个shenti都略显佝偻，两脚虽已没有了脚镣，却仍像沉得抬不起来，脚跟拖地。

众人看着他走向那梯子，又慢慢地爬上梯子。

梯子还有很长，朝上一些便能去chu2碰房檐儿，所有人都宁可他去chu2碰房檐儿。

但洪指tou仍旧在半dao停下。

众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只见洪指tou伸chu手，径直朝向“正气浩然”匾额后，摸了一会儿，猛然拽chu一wu件来。

并未有暗qi毒粉！

这想法刚自众人心中响起，便见雷夫人脚尖点地，手中长枪蛇信一般递chu，将洪指tou两手捧着的东西挑起！

她腰shen于半空一拧，再落地时，那东西已被她提在手中。

段贺年当即上前一步，定睛看去。

只见雷夫人手中拎着的并非枫山上带chu的铁匣子，反倒是一不小的布包。

用来当zuo包裹外pi的布料却并非寻常cu布，反倒是摸起来颇为柔ruan细腻，竟是不错的料子。

就如同那个铁匣一般，洪指tou藏匿这些东西所用的wu品，都还算下本。

雷夫人从包裹的形状和重量就已知dao这里的东西，脸se十分难看。

再抬yan看去，见段贺年更是脸se发白，嘴chun不见血se，两yanjinjin盯着雷夫人手中包裹，胡子因嘴chun的颤抖而微微抖动，yan中竟瞬间有了些许血丝。

雷夫人不由dao：“老段，你——”

“我来打开，”段贺年shenxi口气，伸chu手去，“我至少要亲手、亲yan瞧见才算完。”

雷夫人只叹一口气，苦笑dao：“谁能想到，正盟到了你我这任，竟能丢上最大的一次脸？也罢，你我一dao打开！”

说罢，二人同时动手，将裹在外tou的那层锦布扯开，见其中鼓鼓nangnang地还sai着许多棉hua，垫着其中一条如今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长鞭。

恨罪鞭！

无影派掌门“啊”了一声，险些厥过去。

齐小甲推他一把，才没让他hua到地下，再看公孙明，已是满面悲愤。

聚贤堂内，死寂一片。

刀剑无法伤害的东西，皆在此刻破碎。

半晌，才听得池静波喃喃dao：“竟在这里，在正盟所有人进chu时的touding上！”

远chu1，客栈把tou客房敞开的窗内，秦沈二人也已看清那布包里的东西。

秦嵬苦笑dao：“想来此事再难捂住，过不了几日，便会穿得满江湖皆知——洪指tou，洪指tou！你这辈子缺德到了家，究竟是如何想到将东西藏在此chu1？”

沈云屏一手扶着窗框，皱起眉来：“我瞧着，怎么只有一条鞭子？”

“不错，”秦嵬眯了眯yan，此刻日tou正盛，他的yan睛与常人不差什么，看得倒是清楚，“的确只有一条鞭子，与鞭子一同藏起的东西在何chu1？”

难dao已被提前掉包？

二人思索一瞬，沈云屏却猛然将视线看向洪指tou：“不，若是其中东西有变，洪指tou必定第一个变脸，他本就指望此wu施压各方，如今落空，岂不着急？”

话音未落，却见秦嵬猛然向前，几乎要从窗口跃chu。

忽然想起自己如今不同，这才勉qiang压住。

沈云屏an住他肩膀：“怎么？”

“要跑！”秦嵬dao。

却见原本已耷拉肩膀、佝偻shen躯的洪指tou，竟在众人为恨罪鞭分神的一霎shen形晃动。

这些时日他已半废的武功好似只等这一刻派上用场，双脚借着竹梯韧xing狠狠一蹬，整个人向上窜去，直奔房檐儿屋ding。

众人一惊，无影派掌门几乎立刻弹起。

却见段贺年不慌不忙，只dao一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洪指tou却没有往日镇定从容，简直像是失心疯一般，不知为何，好似认定了自己今日必定能从此地脱shen，猿猴一般飞shen而起。

却见四面原本空无一人的墙bi上，多chu几daoshen影。

正盟中人看似站得松散，却是四角齐全，将所有漏dong全都填上。

雷夫人冷哼一声，将手中鞭子一丢，也飞shen跃起，铁枪已jin追而上。

洪指tou在半空中看向东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