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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笑将起来,“别说人,惹急了,再温驯的羊,也要用角顶你呢。”
程家卿一直看到章如月干完手中的活,他很佩服章如月不厌其烦的精神。她每走动一步,都是那么清丽媚人,珊珊可爱。即使是劳动的时候也是如此,似乎她从事的不是一项劳动,而是一项放松的健美活动。
“咳,你干什么我都不会拦你的,你放心,我真不明白,男人难道总是喜欢干一些没意思的事情?”
“你说,这样灰头土脸地,我去找家驹,他会不会给我吃闭门羹,你替我参谋参谋。”
“有什么不行!你别人还未去,自己先泄了气。再怎么着,你是他哥。不是有那么一句么——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兄弟之情,胜于夫妻。我是你的妻子,假如你来求我,我也决不会让你吃闭门羹,何况你的亲弟弟。再说,他看这样一路落魄下去,也不会撒手不管的,你好意思,他还不好意思呢。”
“厉害!厉害!到底是女人的眼光,入木三分。”
“谁要你来讨好。”嗔完,章如月一跺脚,进了屋。
程家卿站了起来,不料额头突然冒出许多细碎的金星,接着头开始眩晕。摆在地上、石板上的花盆仿佛一个个大大的漩涡。既有一股黑洞般未知的不可抗拒不可逆转的吸引力,又有一股在悬崖边才能体验到阴森可怖的排斥力。挺立了一会儿,那些漩涡才不见了,又成了花盆。程家卿觉得这仿佛是一种吉凶未卜的预兆,他为自己的前程担忧,想到刚才从额头冒出来的那些金星,又有一些莫可名状的宽慰。额头冒出金星来,表明前途是光明的,但愿如此。
弟弟程家驹是不会见死不救的,他是自己的救兵。这一点,章如月已经替他作了保证。女人跟政治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女人天生跟政治有仇?不是女人跟政治有仇,而是政治跟女人有仇。女人风情万种,旖旎动人,不由男人不爱。哪个男人说不爱,那是扯谈。就是这难能可贵的欲望求不服输的劲头,才使得那老朽的理智步步后退,规范的框架纷纷松散,受羁的心灵得以解放。政坛一般拒绝女人登场,也拒绝常在不同女人身上的登场的男人登常政治是男人的游戏,玩得精疲力尽之后,又要在女人身上得到喘息和休养。政坛排斥女人,政坛上立足的男人又离不开女人,这,是一个矛盾。这也有点像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也许,在同一根绳子的两极上惊险地走来走去,又不被摔下去,男人生命的全部滋味和快感就在这里,一生所求的就是这个。
半晌,程家卿也进了屋。
这辈子要对得起章如月才是,不要说还包括为了自己,就是单为章如月,也该到家驹家里跑上一趟,程家卿暗暗发誓。自己已过不惑之年,就像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而章如月还年轻,哪天生了孩子,就是自己的骨肉。人高马大的儿子已经不认自己这个父亲了,章如月生下的孩子就是自己惟一的后代了。吃、穿、用,从小到大,样样不能少,也不能比别人差。章如月呢,人是个好人。平淡,清雅,甚至有些天真。虽然不是完人,但是个诗意的女性。不过,对稼穑之艰,对人世之险,她是一点不懂的,指望她如何如何为家事操劳,为未来打算,是指望不上的。他是爱章如月的,章如月也是爱他的,但她的这种爱,是绵绵细雨,涓涓细流,缺少——,对,缺少一点刺激。她是个婉约派,与自己暗地里来往时的激情仿佛一座活火山,喷发之后顷刻之间就空空的了,所以生理的刺激得由其它方面的行动来弥补,否则,就十分空虚。就是无事生非,也比难捱的空虚好。
他用情专一地注视着章如月。
他看着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式,好像他要远行,准备在这一刻时间里,将她现在的形象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