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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炼狱)第三节(8/10)

;来做,他赶紧将写着“白日依山尽”的字条扔到一边,去给侯海洋倒开水。在另一边,杨文胜开始在柴鸡的监督下刷便池。赵老粗终于扔掉这个脏活,扬眉吐气地盘腿坐在臭虫身边。臭虫被要求天天洗两次澡,身上的臭味始终挥之不去。他骂道:“你妈逼太臭,离我远点。”臭虫原本想反击,可是他知道自己与侯海洋不对付,不想节外生枝,默默忍受了赵老粗的责骂。杨文胜翘着屁股蹲在便池边干活,出了一身汗水,才将便池又擦了一遍。他擦便池的手法不对,擦过一遍以后,便池甚至还不如原先干净光洁。柴鸡在背后嚷嚷:“你得了鸡爪疯么,怎么擦得花里胡哨的?重新擦,蛮哥说了,擦不干净不准吃饭。”擦了三遍便池,杨文胜总算交差,坐在便池边背报告词和监规。此时他还没有经受饿饭和坐板等漫长折磨。嚣张气焰虽然被打掉,抵抗之心仍然存在。在背监规时,不停地用眼光去逡巡赵老粗。在他的印象中,赵老粗是豪爽且心狠手辣的铁州老大,而在“岭西一看”的赵老粗纯粹就是个猥琐中年男人,与铁州老大丝毫不沾边。到了下午放风时间,室里人纷纷下板活动,杨文胜趁暂时没有人注意,挪到赵老粗身边,道:“赵老大,我们这次有七八个兄弟一起进来,这几人太嚣张,老子要找机会收拾他们。” “岭西一看”是模范看守所,与省内多数看守所相比,硬件条件都要好得多,每个监舍都是独立而且彻底封闭,有电视和监控设备,如此构造彻底将看守所犯罪嫌疑人分隔,对于杨文胜来说,就算有再多兄弟被关在了看守所里,也无法组织起来,就算有再多兄弟被关在了看守所,也无法组织起来,被一问问独立的监舍隔离成了一盘散沙。赵老粗对此情况摸得清楚,对杨文胜的手法没有兴趣,加上206室规矩大如天,他被压制得胆寒,没有与杨文胜闲谈,只是问关键环节:“你在所里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尽量找。”杨文胜的兴趣点与赵老粗不一致,他又道:“至少有七八个兄弟在‘一看’,我要想办法和他们联络。”赵老粗打断道:“这个没有用,你在看守所到底有没有关系?”“有。”“那赶紧找。”侯海洋注意到两人说话,对柴波道:“柴鸡,杨文胜将你说的话当成放屁。”柴波被臊了脸,恶狠狠地蹿到臭虫身边,道:“刚才蛮哥说过,他们两人私自说话,你没有报告,要受处罚。”说完,甩开膀子给了臭虫一巴掌。臭虫躺着也中枪,他被强加了一个任务,面对两个暴力犯,自然是万分委屈,却又不敢分辨,他知道若是顶嘴,绝对会是另一个巴掌。打完臭虫,柴鸡转身对着杨文胜。杨文胜锐气被挫,但是毕竟还没有被折磨得胆寒,加上同案好几人进了看守所,颇有些底气,瞪着眼,如好斗的公鸡。未进看守所时,柴鸡只是小混混,而“胜哥”则在东城区是个大名鼎鼎的社会大哥。积威之下,柴鸡就有了心理负担,胳膊抡不起来。侯海洋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柴鸡的肩膀,道:“怕了吗?怕了,你就顶败类的位置。”他又鼓动一句:“你案子至少十来年,等刑满释放,谁还认现在的江湖老大。”柴波骑虎难下,又有侯海洋撑腰,决定鼓足勇气和胜哥开打,吼道:“败类,没有允许,谁他妈叫你说话。”柴波尽管做得气势汹汹,可是外强中干,气场实在不够强大,镇不住杨文胜。杨文胜回骂道:“你算个鸟,等出去以后,老子弄死你全家。”他又挑唆赵老粗道:“赵老粗,别当怂包,和他们干。”?侯海洋原本不想再亲自动手,听见杨文胜居然挑唆赵老粗,这就犯了大忌,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上前一步,闪电般蹬了一脚出去,这一脚来得极快,不偏不倚地踢在杨文胜的肚子上,踢完这一脚,他拎着杨文胜衣领,将其拉到便池旁边,对柴鸡道:“打耳光。”柴鸡知道无法退缩,张开巴掌,抡起双臂,“啪啪”两巴掌打在杨文胜脸上。打完耳光,柴波再没有退路,面对着杨文胜的威胁,恶从胆边生,对着杨文胜劈头盖脸打了过去。侯海洋踢得很重,杨文胜抱着腹部直不起腰,被柴波一阵乱掌,打得眼冒金光,再无还手之力。师爷在一边教育方脑壳:“柴鸡根本不会打,失去了章法,完全是王八拳的打法,他这样打会弄得杨文胜满脸伤。蛮哥才是高手,一拳一脚打得多到位,败类这种老江湖根本反抗不了。”方脑壳不停地点头,道:“蛮哥厉害,我们还学到这种身手。”侯海洋要让方脑壳彻底下水,与自己绑在一条战船上,他回到板铺上,命令道:“方脑壳,去帮柴鸡,别在这傻坐着。如果败类还手,你从后面抱住。”方脑壳只得下了板铺,走到便池,恰巧看到杨文胜站起来还手,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杨文胜。杨文胜是八十年代出名的大哥,在街上打过不少野架,虽然打架不如赵老粗,也算一条汉子。如今在阴沟里翻船,被两个小人物痛打一顿。赵老粗坐在板上,见鲍腾、侯海洋、师爷等人都虎视眈眈,完全断了上前帮忙的念头,和众人在一起旁观。到了此时,侯海洋知道柴鸡和方脑壳以后就只能跟着自己,他在号里算是有了跟班。晚饭时,赵老粗紧紧盯着最后三个饭碗。自从入室以后,他的所有口粮都要被扣掉一半,馒头只能吃半个,稀饭只能吃半碗,菜汤只能喝汤。在这种基于武力控制之下的慢刀子割肉法,迅速地抽走了赵老粗的体力、精力和男人力量,让他萎靡不振、委屈求全。鲍腾要为儿子鲍建军创造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因此当起了甩手掌柜相当彻底,除了管着所有人的上账卡,以前牢牢掌握的分饭权和热水就大大方方交给了侯海洋。侯海洋将分饭的具体职责交给了柴波,然后坐在铁门观察晚上的饭菜,右手在身体掩护下拽着铁丝。到纷饭时,赵老粗闻着香味,喉结不停地上下滑动着,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侯海洋。侯海洋背着手,检查了晚上饭食,道:“赵老幺守规矩,从今天开始,不减你的量。以后表现得好,还能吃肉。”赵老粗拿到完整的馒头以及飘着菜叶的汤,顿觉生活充满阳光,对宣布政策的侯海洋充满感激,觉得侯海洋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弟弟侯海洋被检查院批准逮捕,这让侯正丽深受打击。张仁德通过关系,为侯海洋聘请了省城最有名的刑案律师。此律师在公检法各部门中人脉颇宽,但是他也只能了解到侯海洋案的罪名,而会见在押嫌疑人的请求被东城分局拒绝。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八月底,赵岸被杀案没有进展。侯厚德谎称到广州旅行,将侯海洋的案情瞒住了杜小花。杜小花从来没有想到丈夫和女儿会说谎话,还鼓励丈夫多出去走走。客观地说,张家人动用了所有社会关系,使用出浑身解数,没有任何地方值得侯正丽埋怨。正因为如此,她将深深的忧虑埋藏在了内心,强作笑颜,不让张家人担心她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与此同时,侯正丽还要安慰父亲侯厚德,每次看着骤然间老去的父亲,她就禁不住心痛。侯厚德来到岭西市,除了茂东公安局政治处主任杜杨能帮上一点忙以外,他两眼一抹黑,根本没有熟人可以帮助儿子。最终他选择拿起法律武器,刻苦钻研《刑法》和《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案件的专业书籍,虽然临阵磨枪稍微晚了些,可是拿起书,侯厚德焦躁的心情就能得到暂时的宁静。侯正丽用洗衣机将父亲的衣服洗好,挂晒在阳台上。来到父亲房间,见父亲戴着老花镜还在看书,便道:“爸,我要出去吃个饭。你休息会儿,看了四五个小时了。”侯厚德取下眼镜,道:“是跟看守所还是东城分局的?”“都不是,是林海,他要回广州,我给他饯行。”侯厚德见过林海一次,对其颇有好感,道:“林海在岭西的生意处理好了?”“中央收缩银根,银行根本贷不出款,他的资金链也有点问题,压力很大。具体事情我也不了解。”“在外面吃东西要小心点,辛辣的别吃,不能喝酒,发物也别碰。”所谓发物,就是容易诱发某些疾病的食物,在柳河农村对发物有特别禁忌,比如公鸡、螃蟹等都是发物。侯正丽走南闯北吃过太多不同食物,对发物并不是太信。可是自从怀孕以后,从小受到的“发物教育”立刻苏醒,有意识地避开家乡认为是发物的食品。“爸,我知道。你看书别太晚,早点睡觉。”走出房间,侯正丽在镜前照了照,稍有犹豫,还是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地出门。侯厚德听到关门声,便将手中书放在桌上,背着手在屋里转着圈,转了几圈以后,他下定了决心:“明天到省人大去上坊,我不相信公、检、法办案当真全靠关系,如果真是这样搞下去,这个社会当真就完蛋了。”他拿出一张白纸,用工整的小楷笔写下了“侯海洋案的几个疑点”的标题,下面抬头写道:“省人大领导”。侯正丽的思路与父亲并不完全一致,她在下楼是,琢磨道:“检察院批准逮捕,意味着公安局和检察院基本上认定弟弟杀人,看来下一步还得打通法院的关系。”她大学毕业后没有回岭西工作,家里在岭西没有任何人脉,做法院的工作仍然得靠张家。想到这里,她用手摸了摸肚里的孩子,语道:“我最爱的孩子,你是妈妈、爷爷、奶奶的希望,一定要健健康康。”林海开着车等在屋外,见侯正丽出来,便将车滑到楼门口。下车,转到小车另一侧,给侯正丽开了车门。这种洋派的尊重女生的做法,在家乡柳河是绝对看不到的,家乡的汉子在家里不打女人便算是好男人,为女人开门、搬椅子,想都别想。但是家乡汉子大多与老婆不离不弃,离婚的极少。侯正丽更喜欢洋派绅士风度,哪怕绅士风度这件外衣下面藏着和家乡汉子相同的心思。小车走了约七八分钟,停在一家门脸不大的餐厅外。餐厅从外面看很普通,内部装修得很简洁高档,服务人员彬彬有礼,举止大方得体。雅间已满,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林海点完菜以后,介绍道:“这家餐馆在郊外建有生产基地,在东城有两家门面,供应的蔬菜和鸡鸭鱼肉都是环保产品,老板很有头脑,只为持卡用户服务,贵是贵点,保证绝对环保,生意很兴隆。这家老板是我的好朋友,他特意给朱阿姨办了一张卡,以后可以专门到这家门市买菜。”自从张沪岭过世以后,不管是面对张仁德、朱学莲,还是在父亲面前,侯正丽一直伪装得很强大,可是她最清楚自己是多么脆弱,多么需要有人呵护。听到林海之语,她鼻子有些酸酸的,道:“谢谢你想得周到。”“我们之间就别客气了。”林海在商海见惯了浓妆艳抹的女孩,他经常在脑海里浮起大学里那些素面朝天的青春少女,侯正丽依然如当年一样素面朝天,令他感到很亲切。侯正丽背靠着椅子,用椅子支撑自己的身体,道:“案子还有这么多的疑点,弟弟居然被批准逮捕了,我现在很绝望。”大学里的阳关女孩侯正丽承受着如此巨大的人生打击,林海想帮满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暗自痛惜,虽然他知道所有伤痛只能靠时间才能冲淡,还是劝慰道:“你现在最应该注意身体,其他事情交给张叔来做,张叔有经验和人脉,做起来事半功倍。”侯正丽摇了摇头,道:“这个建议很多人都说过,作为姐姐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将弟弟的事完全交给其他人。沪岭爸妈最担心我东奔西走影响了肚子里孩子,其实他们完全不必担心,这孩子是沪岭爸妈的孙子,更是我和沪岭的儿子,养育他将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林海没有再劝,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桌前,道:“要想救你弟弟出来,肯定要花钱,而且数量不小。沪岭最多留下点房产,现金没有多少。这张卡里有十五万,你先用着,不够再给我打电话。”?侯正丽定睛看着林海,过了良久才转移目光,道:“谢谢,林海。我确实需要钱。装修公司刚从广东搬到岭西,从头开始,生意还不太好。”林海一直担心侯正丽会拒绝接受这张卡,见她没有拒绝,高兴地道:“装修公司做得好,利润也客观,只是太烦琐,操心比较多。”“我才从学校出来,没有操作大公司的经验,装修公司算是大杂侩,占用资金不多,适合我现在的情况。”侯正丽想了想,又将银行卡推了过去,道:“你的公司资金也紧张。”林海笑道:“公司资金是紧张,可是不缺这点钱,我们以前曾经说过,接受朋友帮助是一种美德,你难道忘记了?”侯正丽没有再推辞,将银行卡放进了钱包。谈话间,餐厅里一钵鸡汤,鸡汤炖得清汤寡水,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味道,喝到嘴里却是极醇。炝炒白菜加上油渣,味道更是鲜美。吃饭时,两人都怀着心事,话又少了起来。林海很想谈论张沪岭的事,又怕让对方伤心,就闭嘴不谈。可是不谈论张沪岭,两人的话题就不多。侯正丽心情更是矛盾,若是没有人谈论起沪岭,她会认为大家这么快就忘记了他,可是当好友谈起沪岭时,她又总觉得浑身刺痛。聊了几句以后,两人开始默默吃饭。当侯正丽放下筷子时,林海喝掉了最后一口汤,他拿过随身带着的手包,取出印好的新名片,道:“这张名片是才印的,很少用,里面有我的新手机、座机和BP机号,平时多联络。”在1994年之前,有钱人流行使用大哥大,大哥大用的是模拟信号,犹如砖头。在1994年初期,手机进入了岭西市,相较砖头一样粗壮的大哥大,爱立信、摩托罗拉等数字手机已经开始比较苗条秀气。张沪岭喜欢这种造型优美的机器,在跳楼前资金压力很大了,他还是买了一部数字机,经常拿出新机型来把玩。跳楼前,那部数字机被摔成了碎片,每块碎片都还扎在侯正丽的心上。林海拍了拍手包,道:“大哥大还在用,马上就要淘汰,改用手机。”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此款手机是翻盖手机,比起以前张沪岭用过的手机更加灵巧,造型典雅中带着现代工业的美感,他将手机随意放在桌上,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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