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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方式,要自然接近铁门,可以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上午打开水的时候,另一种是吃饭时。只有合理利用这两个时间段,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下铁丝。到了吃饭时间,侯海洋主动来到铁门处,他让柴波和方脑壳分饭,自己则坐在板铺前监督两人分饭。此时号里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饭菜之上,他则稍稍弯下腰,伸出手,摸到了板铺下面的铁丝,铁丝有一种冷硬的质感,表面上有些粗糙的铁锈,如做了多年农活的农民之手。趁着大家注意力被分散,侯海洋暗自用力拽动铁丝,铁丝稳如泰山,完全没有动摇的迹象。他没有放弃,仍然继续努力,知道柴波和方脑壳将饭菜分完。铁丝没有动,侯海洋的食指倒被勒得发烫,还破了一块皮。尽管没有抽动铁丝,他还是增强了信心,至少可以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撼动铁丝。撼动铁丝这一件事,成为侯海洋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只要早上起床以后,他便找着各种不引人怀疑的方式接近铁丝,然后用身体遮住右手,暗中与铁丝较劲。几天以后,侯海洋食指和大拇指磨起了老茧。铁丝终于松劲,但是并没有断掉。在侯海洋与铁丝较劲的日子里,柴波和方脑壳进入六人集团,过上了幸福生活,如今最痛苦的人便是赵老粗。陈财富疯后,臭虫顶替了其位置。侯海洋来到206以后,发自内心讨厌散发着酸腐味的臭虫,横看不顺眼,竖看亦不顺眼,他找一个小借口,将臭虫赶到了赵老粗身边。鲍腾为了换取侯海洋对儿子鲍建军的保护,默许了侯海洋的行为。赵老粗依然睡在便池边上,而且其待遇一直没有好转。赵老粗天天洗便池,隔两天就要值一个深夜班,从来没有加菜,甚至连汤菜里面的菜叶子基本都没有吃过。如水一般的日子逝去,赵老粗明显廋了一圈,头发枯黄,眼皮耷拉着,完全失去了社会大哥的风采。岭西不是铁州,他失去了社会根基,在鲍、侯等人的严格控制下,只能低头做着最操蛋的活。七月中旬,进来一位新来者,让赵老粗似乎看到了脱离苦海的曙光。管教将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字带进了号里,例行交代几句,便关掉铁门。坐在便池边的赵老粗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来者是岭西有名的社会人杨文胜,两人曾经打过交道。到了“岭西一看”,最令赵老粗郁闷的事情是没有人知道自己辉煌的历史,也就没有人惧怕他。此时杨文胜这个岭西本地人到来,无疑能证明自己在外面的势力,这是一个翻身的机会。赵老粗扫了一眼新来者,对侯海洋道:“这个新贼我以前见过,是本地社会人。”“你认识他?”侯海洋冷哼了一声:“进了206,大家都是光脚的,谁怕谁。”侯海洋并无意在看守所争个输赢,可是不争就必须会丧失已经得到的地位,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之下,不管前途如何,他必须得保证当前的日子过得下去。鲍腾道:“我是退居二线的人,今后最多给你出出主意,你得自己收服新贼,收服这一个,大家才会真心服你。”鲍腾和侯海洋低头耳语,暂时没有人理会新进来的杨文胜。杨文胜站在门前,没有人招呼亦没有人吼骂,被意外冷落,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侯海洋耳语完毕,挺起了腰,道:“柴波,让新贼进来。”柴波年龄比侯海洋长,混江湖的时间远比侯海洋早,但是侯海洋在号里树立起二把手的权威,柴波下意识愿意接受其领导,得到指示后,他对新来者道:“新贼,蛮哥叫你过去。”新来者简直与赵老粗一个胚子倒出来的,连走路的神情和说话的表情都一个样,他来到侯海洋和鲍腾面前,双手抱在一起,面对着鲍腾姿态强硬地道:“我是东城区杨文胜,承蒙道上兄弟们看得起,大家都叫我胜哥,这一次我们有七八个兄弟进了‘岭西一看’,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以后还要在一个监狱混,互相给个面子。”侯海洋心道:“赵老粗是孤家寡人,随便踏都没有关系,败类是本地人,如果他真有七八个人进了看守所,倒不容小视。”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升起,脑中响起另一种声音:“进了看守所就是烂命一条,谁管以后的事,先得把他弄服。”鲍腾扭头看着侯海洋,道:“你来。”杨文胜接口道:“我知道里面的规矩,你们就是要问案子,我的案子简单,手下砍了几个人,我是老大。”鲍腾推侯海洋到台前有着自己的考虑,自己近期就要被判了,走了以后,206室必须交给可靠的人来掌管,否则儿子鲍建军的日子不好过,侯海洋虽然犯了重案,可是没有沾染上社会恶习,由他来掌管206室,儿子鲍建军肯定会得到优待。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侯海洋真正具有领导206室的能力,按照看守所的传统说法,一个称职的值班组长需要具有冷酷无情、思维缜密、心狠手辣、八面玲珑等特质,而拥有了这些特殊品质,绝对能够胜任县长。他决定趁着这一次难得的机遇,袖手旁观,以检验侯海洋的实际操作能力。侯海洋从鲍腾以及号里所有人的眼光中解读到了观望和不信任的情绪,这是他担任值班副组长以来的第一个新贼,必须要镇得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他必将在号里丧失威信。他回想着鲍腾审新贼的步骤,没有马上行动,采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用老猫戏新鼠的眼光反复打量着新来的所谓“胜哥”,心道:“鲍腾给每个新贼都取了侮辱性的绰号,我要给杨文胜取个绰号,他的名字中有个胜字,我就给他取个绰号叫做败类。”在以前这个时候,韩勇或者青蛙绝对会跳出来发飙,要求杨文胜蹲下,此时号里静悄悄,没有人主动帮助侯海洋,柴波和方脑壳坐在板铺上,亦没有动作。侯海洋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文胜,两人对视几秒,他冷冷地道:“不管是谁,来到206室,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这个新贼,蹲下来和我说话。”杨文胜没有蹲下,强硬地道:“胜哥到‘一看’,还要蹲着说话,说出去笑死人。”岭西的袍哥具有悠久历史,一九四九年后袍哥势力被连根拔起,但是文化与传统如原野中的小草,遇火便潜入土中,有了合适的温度和水分便发芽,很快就在岭西各地全面开花,很多年轻人以混社会为荣,很多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以跟社会青年男朋友为荣。杨文胜在八十年代开始混社会,颇有几分地痞的无赖劲和狠劲。说了两句话,侯海洋便意识到必然会有一场打斗,他用手猛地拍了他说道:“给老子蹲下。”杨文胜鼓着眼,道:“你这人从哪里来的小爬虫,老子在外面砍人的时候,你在哪里吃屎?!”侯海洋用凌厉的目光扫向柴鸡和方脑壳,他们两人这才从板铺上下来。侯海洋手指了便池方向。便池是206留人集团专门打人的地方,凡是遇到不服气的人,号里就将其弄到便池旁边,利用监控的盲区打人。柴鸡和方脑壳走过来拉着杨文胜的胳膊便朝便池旁边拖。杨文胜原本以为还要和那个年轻人打打嘴巴官司,没有想到两句话不对就被人拖向便池。他用手拨打着柴鸡和方脑壳伸过来的手,道:“我和你们没得仇,敢动手,以后到劳动队弄死你们。”正说着,一床散发着汗臭脚臭的被褥迎面而来,这一次扔被褥的是娃娃脸,他将臭被褥迎面裹在杨文胜的头胸处。娃娃脸出手是鲍腾的授意,他要在206立足,光靠鲍腾的威风并不够,鲍腾毕竟要被判刑,如今要拿出紧跟侯海洋的具体行动。忠心不仅靠嘴巴说,还得有行动,这是鲍腾的重要经验。柴鸡和方脑壳将杨文胜按在墙上,娃娃脸一阵乱拳专打其腹部。杨文胜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从剧烈疼痛中清醒过来。他爬起来以后,抹着嘴边的血,看着眼前的人,骂道:“敢打我,你们完了,老子找人弄死你们全家。”侯海洋没有给杨文胜继续骂人的机会,用一记标准的胃锤打在了杨文胜的肚子上。侯海洋的重拳比起娃娃脸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在重拳打击之下,杨文胜五官全部挪位,抱着肚子在地上蜷缩着。侯海洋转身看着柴波,道:“你去拿杯子,让他尝尝尿水。”通过刚才的短暂交手,他看出柴波、方脑壳等人的态度并不积极,因此采用更加激烈的手段。一杯尿水浇到杨文胜脸上,随即肚子又高大的年轻人踢了一脚,巨大的疼痛让其躺在便池边呻吟。打倒杨文胜以后,侯海洋没有体验到胜利的快感,心道:“鲍腾从来不打架,却稳坐在第一把交椅上,我遇到事就要亲自上阵,看来还是没有完全学会当头铺。”他走到方脑壳身边恶狠狠地道:“你守在便池,杨文胜再敢叫嚣,你给我狠狠地打,以后就搬到便池边去。”侯海洋基层风云3由小说1234文学网手打首发。请大家牢记本站网址.xs1234coM方脑壳原本不想得罪杨文胜这种恶人,可是如今之势,不得罪杨文胜就要得罪侯海洋,两害相衡取其轻,他只能选择得罪杨文胜。杨文胜在便池边躺了一会儿,鼻子、嘴巴既有尿又有血,狼狈不堪,他抬头看看板铺上虎视眈眈的汉子,胆气怯了。虎落平阳被犬欺,恶人还需恶人磨,他这个凶人面对更凶的人,只得暂时认栽。侯海洋已经渡过了当号中老大的第一个关口,他好整以暇地来到门前,做到板铺上,故意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杨文胜,你这个水平还敢取个胜字,以后就叫你败类。方脑壳,给败类冲澡,退了火,再过来。”他坐下来以后,一边说着,一边习惯的右手以身体为掩护,摸到那根铁丝,使劲拽了拽。杨文胜在东城区是有名的大哥,如今被取了一个绰号叫败类,对于社会人来说,这个绰号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也就默认了。冲过澡,将难闻的尿水洗去,来到了侯海洋面前。侯海洋努力表现老大风采,道:“败类,不管外面是做什么的,到了里面一律平等,规矩是必须守的,要不然就不会平,你们说是不是?”这一手是他跟着鲍腾所学,利用集体的力量压服个人。果然,号里人齐声道:“是。”赵老粗原本想利用杨文胜来改变处境,见到此情此景,知道杨文胜也是鲍腾和侯海洋的一盘菜,马上放弃了联合起来反抗的心思,跟着吼道:“是。”“不是我们非要走过场,这是群众的呼声。”侯海洋照搬了鲍腾的招数,换上一副笑面孔,道:“进了‘岭西一看’,大家都得进入劳动队,没有十年八年就出不去。你说说,十来年后,社会上谁还认识你?所以别想着社会上是大哥,到了号里就是新贼,就得按着规矩来,你守规矩有本事自然能坐到上铺。”“是。”杨文胜在听侯海洋训话时,眼光无意间朝众多光头看了一眼,居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初入号里的人,就如同刚刚走上公共汽车里的人,车里人能一眼认出他,他一般得适应了车内环境才能认出熟人。在杨文胜的记忆中,赵老粗肥头大耳,此时的赵老粗面黄肌瘦,双眼无神,至少老了十岁,不禁面露惊讶。侯海洋一直在注意观察杨文胜的反应,见到他游离的眼神,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向赵老粗招了招手,道:“赵老幺,过来。”赵老粗早就总结出鲍腾等人的行动规律,知道杨文胜根本无法轻易过关,难逃挨揍、饿饭和洗便池的命运。见到侯海洋找到自己,不想过来,又不敢不来,硬着头皮走过来。侯海洋板了面孔,道:“赵老幺,有了新贼,你就不用洗便池了,新来的帮你洗。以后你的位置往上调两格。我对你这样信任,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赵老粗洗了一个多月的便池,今天终于脱离了苦海,他对侯海洋充满了感激之情,将杨文胜扔到了一边,道:“那是当然,蛮子哥有什么吩咐。”鲍腾一直在关注着侯海洋,听他如此说,暗道:“这个侯海洋还真有悟性,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如果能逃脱死刑,在监狱也是个不能让小瞧的人物。”侯海洋道:“一下就给你提高两级待遇,肯定要有所表示,柴波拾败类滴水穿石,赵老幺打胃锤。”他转向大家,道:“今天所有人给赵老幺当裁判,赵老幺卖力,不徇私舞弊,我说的话算数,若是他不卖力,继续洗便池。”赵老粗在侯海洋和杨文胜之间,他选择了势力强大的一方。等到杨文胜打着寒噤被带了回来,赵老粗拱了拱手,道:“得罪了,兄弟,进号子都得过这一关。”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他抡起拳头,对着杨文胜的腹部打了过去。侯海洋坐在板上观看着赵老粗打人,同时一只手悄悄地拽着板上的那根铁丝。他原本以为赵老粗多多少少会打轻点,不料赵老粗为了提高待遇,下手凶狠,如对仇人。五个胃锤下去,杨文胜躺在地上大声呻吟。侯海洋在指挥整个入室仪式时,数次想去征求鲍腾的意见,可是他忍住没有回头,独立地指挥着整个仪式的进行。他将赵老粗叫到身边,吩咐道:“你以后就睡到臭虫前边。”看守所里约定成俗,以距离便池距离远近来划分前后,按照侯海洋安排,杨文胜睡在便池旁边,他并不和赵老粗紧靠在一起,中间还隔了一个臭虫。赵老粗弯了弯腰,道:“谢谢蛮哥。”侯海洋很满意赵老粗的态度,道:“206室讲究规矩,有功就赏,有错就罚。”他又将那名叫臭虫的犯罪嫌疑人叫到身边,道:“以后赵老幺在你左边,败类在你右边,在坐板不准他们说话,如果他们隔着你说话,你不报告,被我发现你也要受惩罚。”鲍腾听到此不禁眼前一亮,心道:“师爷就是一个敲边鼓的幕僚,脑子灵活性格稍弱,蛮子比师爷要厉害,无师自通制约和平衡的权术,只可惜他杀了人,很难逃脱被枪毙的命运。”侯海洋将余下之事交给柴波,坐回到鲍腾身边。“蛮子,处理的不错。”“差点没有压住,还得跟老大多学习。”侯海洋这是说的真心话,鲍腾在号里一呼百应,他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你这是虾子过河——谦虚。”鲍腾夸了几句,对娃娃脸道,“你去给蛮子倒杯开水,没有点眼力见儿,以后怎么混。”娃娃脸每天被逼着认字,头昏脑涨,巴不得找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