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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下属了?”
“狂悖!放肆!”
个子小小、脾气爆爆的太卜大人绕着桌案转了好几圈,怒气也没消解半分,随手抄起早就凉透的茶,猛灌一杯,凉意顺着喉咙一路下行,才勉强冷静下来。
负责接收的青镞死死皱着眉,将整理出的文件呈递上去。
作为避免罗浮政务系统瘫痪的最后一道防线,任何从那间宅院里传出来的东西都只会在她这里停住,不会侵染代理将军之职的符玄,以及另外两位天将分毫。
运转的法眼清晰接收到其中内容,符玄攥紧手指,“苍城……的资料?他、他到底要做什么?”
星历6300年,苍城仙舟被活化行星噬界罗睺吞没。
那一年的事,符玄没有亲身经历过,她的年纪够不上那么久远的往事但她读过太卜司的档案——千亿同胞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那是颗由倏忽点化的灾星,而如今,少焉特意索要相关信息……
“你们方才,提到了苍城?”
裹挟着清冷月色的身影缓步而入,将笼罩整个议事厅的浓重阴影劈断开来,裂口处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光。
镜流拾起那份资料,阅读完毕后怒极反笑,冰霜自指尖蔓延,脆弱的纸张转瞬间碎成齑粉,“这头恶兽,还真是喜欢迟来的报复啊。”
由她斩出,破坏了少焉形体的那一剑,哪怕有景元即刻转移注意力,终究是令其不快了啊。
竟拿如此久远的往事相挟——
“诸位,好消息。”
玉兆系统中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沉寂,戎韬将军语气略显疲惫,“小型瞰云镜点位布置完成,你们那边如何?”-
丛郁很在意景元口中的“故园倾覆”究竟是什么意思,景元说出那四个字时的语气停顿没问题,可生物信号却昭示了心境的不稳。
六艘仙舟中他唯一了解的就是罗浮,还只偏景元一科。
幸好神策将军在任七百年,看完景元的生平,也就足够做出个正常样子来了,但现在明显不行,想要得到景元长辈的认可,他还得多多努力才是!
有攻略景元成功的案例在前,丛郁自然会选择按部就班,从镜流的经历着手,打算找出她会喜欢的东西,送给她加好感。
在送来的资料里翻找片刻,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苍城。
联盟最初竟不止六艘仙舟?
还未想到更多,便感受到脖颈出垂落的藤锁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
丛郁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屋檐,顺手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牡丹,花茎上的刺扎了掌心,他也不在意,手上拿着的资料书被风掀得哗啦哗啦响。
溜溜达达地凑近景元身侧,撩起一侧鬓发,将盛放的花朵簪在他耳边,软到和景元凌厉的眉眼几乎不搭,但也正因如此,反而透出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更显慵懒贵气。
丛郁退后一步看了两眼,又上前把花枝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景元值得一切最好的。
“这么快就看完你的军机要务啦?”
景元由着他摆弄,甚至还拿起镜子,确认牡丹与脑后的海棠发簪不会过于繁复,才满意点头,“偷得浮生几日闲已是侥幸,我这个当将军的,怎么着也得干点活儿啦。”
留出的话头如他预料之中的那般被接住:“那你是又要去上值了?还回来吃饭吗?”
“你就知道在乎这个?”景元仰头,眉弓斜斜一挑,眼角泪痣愈发生动。
方才阅览完毕的军机要务就那般在桌案上随意放着,无遮挡的字迹清晰可辨——这本就是刻意安排的借口罢了,真正重要的情报只会以密语的方式传递。
此局关乎联盟千秋万代,不可不慎,需几方人马通力合作,如今,玉阙已然完成关键节点,他身为棋眼,自然也该动上一动了。
他把玩起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藤锁,“若景元真回了神策府,怕是得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了,哪里还有可以浪费在往返洞天之间的时间呢?”
丛郁听得有些迷糊,即使再不舍同居的美好生活,他也不会反对景元的任何决定,但景元现在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期待和抗拒怎么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现在又不是在床上。
“那该怎么做?”
景元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微妙:“丛郁,你是故意的吧?非得让我亲口说出来?”
他微叹一声,搂住丛郁的脖子轻轻贴了过去,手指摩挲着项圈与皮肤的贴合处,“练习需持之以恒,不可有一日废驰呀。”
上扬的尾音带着教训似的口吻,被勒得发疼的皮肤遭遇轻柔的爱抚,二者一同在心间升起难以抑制的麻痒。
丛郁这下听明白了——景元也不想和他分开,他蹭着温热的指节,即是缓解,也想加剧,“那我们都搬过去长住?”
“这倒是不必,神策府来往人员众多,难免打扰清净,暂住一两日即可。”
景元思量再三,终究还是决定冒一回险。
离戎韬将军卜算出的大吉之日还有段距离,在此之前出去走动几回,也可放松丛郁的警惕,得到真正要去什么地方时,他就不会觉得这是一件特殊的事。
若在长时间的软禁后,骤然解除拘束,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出其中蹊跷,唯有徐徐图之,方能引其入彀。
“愣着做什么,不去收拾东西,到时候是又想用我的?”
景元催促道,目送丛郁走进内室,将要收回的视线忽地一顿。
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试图再度翻起一页,却被夹在书中的树叶书签拦住。
脉络覆盖之处,字字扎人眼-
精心布置过后的神策府看上去与往日一般无二,连之前移除的草木也尽数归位,甚至生得更茂盛了些。
上回与丛郁在棋盘边上厮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是连更出格的事情都做了,还做了不少。
分明才过去数日光景,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景元坐上熟悉的椅子上,案前公务积累成堆,却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需要他用“神策将军”的身份去承担后果的事,一件都没有出现在这堆文件里。
以他状态未明的现在,不适合替罗浮做下那些重大决定。
用保密演习为名目,长乐天的繁华削减少许,街道上的行人不比以前,还半数都是便衣的云骑,与之相对的,神策府的守卫布置也更加稀疏,一时间显得尤为冷清。
丛郁绕着棋盘走了个来回,第一次这么大大方方地巡视景元的办公室,上蹿下跳地好不新奇。
驻守的云骑只知他是将军的贵客,几次想要出口制止,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策士长吩咐过了,多做多错。
自仪门起对称错落的石狮子鬣毛如棘,双目似铃,可再重的威仪也拦不住丛郁爬上爬下地一通摸索。
景元签下几分文件,找回了些手感,眼角的余光没错过丛郁跟猴子一样活泼的动作,察觉到那个身影许久没有挪动时,抬眼望去。
“可是觉得无聊了?”
席地而坐的丛郁摇头,拂去左侧中间那只石狮子底座上厚重的灰尘,巨兽的白骨深埋于被岁月压实的地底,在他的感知里勾勒出无比清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