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秋。

夜风从江上chui来，带着shi冷的chao气钻进车窗。上海的霓虹灯在远chu1闪烁，像

一幅liu动的油画。

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一张云水剧院的越剧《红楼梦》演chu票，这年tou，

还听传统戏曲的年轻人已经是稀有动wu了。

坐在我左边，开车的是个叫陈子昂的男人，三十五岁，胡子拉碴，yan神却亮

得像刀锋。他是我的老板。「今晚不去加班，跑去看戏？」他瞥了我一yan，声音

低沉得像大提琴。

我没吭声，把票sai回ku兜里，低tou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条洗得发白的niu仔ku，

暗暗埋怨：「成天就加班加班，也不见涨工钱。」

他似乎瞧chu了我的想法，哼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加速，引擎的轰鸣

盖住了我心里的嘀咕。

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叫梁小瑜，男，二十三岁，大学学的是戏剧

编导，毕业后yin差yang错进了陈子昂的影视公司zuo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个打

杂的，端茶倒水、改剧本、跑tui送文件，偶尔还要陪他应酬那些油腻的投资商。

陈子昂是个狠角se，圈子里都说他靠着一bu低成本Cult片发家，那片子叫

《血夜狂奔》，讲的是个mo托车手复仇的故事，血腥、暴力还有点se情，拍得糙

但票房意外爆了。

后来他开了公司，接连拍了几bu商业片，像《天坑》和《黑港》，都是那zhong

靠大场面和明星堆chu来的东西，在上海影视圈混得风生水起，如今算得上半bi江

山。可私底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dan，酗酒、好se、脾气暴躁，连他老婆都受

不了，半年前跟他离了婚。

那女人比他小十岁，原先是公司里的会计，长得清秀，人也安静，结果婚后

不到三年就被他折腾得jing1神崩溃，离婚时她拿了tao房子和一笔钱，听说回了江苏

老家再没lou面。

车停在云水剧院门口，我推开车门下车，陈子昂却没熄火，探chutou喊：「十

点我在老地方等你，别迟了。」我回tou看了他一yan。他咧嘴一笑，louchu一口被烟

熏黄的牙，然后一脚油门跑了，尾气呛得我咳了两声。他嘴里那个老地方是外滩

附近一家叫夜港的酒吧，他常在那儿喝酒泡女人，每次都让我去接他，醉得像摊

烂泥还非要我听他chuiniu。

剧院里人不多，甚至该说有点冷清。大厅的穹ding吊着盏老式水晶灯，灯光昏

黄，像旧时光的影子。空气里混着木椅味和淡淡的胭脂香。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

坐下，手里nie着节目单，目光落在舞台中央。

幕布缓缓拉开，乐队在台侧就位，胡琴声起，细腻悠长，像江面上的涟漪，

一圈圈dang开。接着是锣鼓点，轻敲几下，节奏渐jin，台上走chu一dao曼妙的女人shen

影。她穿着一shen黛玉的戏服，浅绿绸带jin束着她纤细的腰，勾勒chuxiong前鼓胀的lun

廓，袖口绣着细碎huaban，眉yan细腻如画，风致嫣然。

她开了嗓，先是唱一段仙吕调，声音低回婉转，像chun雨落在青石板上：「焚

稿断痴情，泪干心已冷……」那嗓音里带着三分哀怨、三分柔媚，更有四分孤寂。

她微微侧shen，yan神liu转，似悲似嗔，台下有老戏迷轻声附和，拍手叫好：

「这黛玉唱得活了！」

接着是她和贾宝玉对唱的一段四工调，她的嗓音清丽中透着脆，字正腔圆，

唱dao：「你dao是金玉良缘天注定，我只叹命薄缘悭叹命苦……」甩袖时水袖在空

中划chu一dao弧，好是干净利落。

演宝玉的小生嗓音略cu，她却收敛声线与他搭腔，pei合得天衣无feng。台下掌

声如chao，我却攥jin了节目单，怔怔地看着她。

最动人的是「葬hua」一场，她提着hua锄，步步生姿，唱到「侬今葬hua人笑痴，

他年葬侬知是谁」时，声音陡然ba高，尾音颤得像断弦的琴，悲而不伤。她低tou

拭泪，胭脂se的指甲在脸上划过，泪光映着灯光……

戏散场时，她谢幕，微微欠shen，脸上还挂着黛玉的哀婉，yan神却扫过台下，

有意无意地落在我shen上。我心tou一颤，低tou避开她的目光，莫名有些胆怯。

她叫苏曼青，三十八岁，是云水剧院的当家旦角。她嗓音天生好，最拿手的

是哭戏，能把悲情唱得层层递进，低回chu1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