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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行而去。
转过一处石壁,眼前景象又是一变,竟又是一座悬于深壑之上的石桥!此桥形制与先前所遇仿佛,亦是狭窄石径,凌空而设。然则不同的是,那石桥尽头,竟非是幽暗洞穴,乃是一处隐约透着天光的通道出口!那光虽微弱,然在这幽暗地底盘桓许久,骤然得见,直如指路明灯一般,分外显明。
二人见了,皆是精神大振,面露喜色,心中暗道:“天无绝人之路!”当下再不迟疑,拔足便向那吊桥狂奔而去。
正是二人方奔至桥中,忽闻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却是那石门终被外间巨蛛奋力撞破!无数狰狞巨蛛,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将出来,嘶鸣着,亦随着二人,爬上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吊桥!
这吊桥本就年久失修,朽索不堪,如今又骤然承了这许多人与巨蛛之重,立时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晃晃荡荡,左右摇摆不定,眼看便要崩坏!李肃见状,心胆俱裂,一面死命拉着楚清竹向前飞奔,一面疾呼:“快!快些!”
行至桥之尽头,离那透光出口不过咫尺之遥,然脚下之桥,却已是彻底断裂崩塌!木石纷飞,铁索崩断,二人身形眼看便要随着断桥一同坠落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李肃眼见二人皆要随断桥坠落,情知再无幸理。千钧一发之际,他心中一横,也顾不得许多,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之意充斥胸臆。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是在半空中猛地一拧身,将楚清竹娇小的身躯奋力向上一甩!他用尽周身最后的气力,将她直直朝着那透着光明的出口抛了过去!
楚清竹只觉身子一轻,耳边只听得李肃最后一声断喝,已是被他甩上了那坚实的地面,口中不由惊呼一声:“肃阿哥!”
她甫一站定,心胆俱裂,忙向下望去,却见李肃身形已然失却凭依,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直直朝着下方那黑压压、蠕动不休的异虫深渊坠落而去!这般高度,于气血境武者或不至立时殒命,然则……然则那坑底翻涌的,却是万千嗜血可怖、足以将钢铁都啃噬殆尽的翡玉巨蛛啊!
李肃只觉身形急坠,耳畔罡风呼啸,下方乃是无尽深渊,黑黢黢不见其底,唯有那无数妖异复眼闪烁的幽光与悉窣爬行之声,预示着死亡的拥抱。
此命休矣!电光石火之间,他心中却是一片澄明,唯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直指那远在儒宗之内、清冷如月的身影。
“晴妹……”他心中默念,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一丝苦涩的解脱,“哥哥此番,怕是……回不去了……你身在内门,须得好生修行,莫要懈怠才是……”
念及她那与他人双修操穴、以求精进的修行法门,虽是当初自己点头应允,此刻临死之际,终究难免一丝怅然。他暗自叹息:“哥哥此去……想来……你与他人行那双修之法,亦能……亦能更无挂碍了吧……”
这般心念电转之际,他强提一口丹田气,虽是身处绝境,武者的本能却未曾丧失。他腰身猛然一拧,借着下坠之势卸去几分力道,双足已是“砰”地一声,稳稳踏落于地!脚下虽是黏腻湿滑,遍布蛛丝秽物,其势却稳如磐石。
“呛啷”一声龙吟!李肃反手已将长剑掣出,剑锋凛冽,映着那幽暗中无数晃动迫近的妖异巨影,寒光迫人。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惧色,唯余一片悍不畏死的决绝与悲凉!
也罢!今日,便在此绝境之中,与这万千妖虫,做此最后一搏!虽死,亦当轰轰烈烈,不坠男儿之志!
长剑既出,李肃再无半分犹豫,一声低喝,气贯周身!剑芒陡涨,如匹练横空,挾着破风厉啸,悍然斩向最先扑至的一头巨蛛!他此刻心无旁骛,每一剑皆凝聚了他毕生所学与此刻全部气力,势沉力猛,绝无半分保留!
“噗嗤”一声,腥臭绿液飞溅,那巨蛛坚硬的甲壳竟被他一剑从中劈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然则,一蛛方倒,百蛛又至!四面八方,黑影憧憧,无数狰狞巨蛛嘶鸣着、挥舞着利爪扑将上来,直欲将他撕成碎片!
李肃挥剑如风,剑光霍霍,血肉横飞。然则,他斩杀一头,便有十头、百头悍不畏死地涌上!这些翡玉蛛皮糙肉厚,寻常力道难伤分毫,每一击都需李肃灌注全身气劲,方能将其毙命。他体内气血翻腾,真气消耗极其剧烈,手臂已渐感酸麻沉重。
峭壁洞口之上,楚清竹看得目眦欲裂,一颗心早已揪紧!她焦急万分,素手连扬,腰间剩余的飞刃化作道道乌光,破空激射而下,精准地钉向那些围攻李肃的巨蛛复眼、节肢等要害之处!飞刃虽利,亦能稍挫凶虫之势,为李肃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奈何距离遥远,飞刃力道已减,且下方蛛群密如蚁聚,她这点援手,对于那铺天盖地的虫潮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扭转乾坤。李肃斩杀的速度,已渐渐赶不上巨蛛涌上的速度,周身空隙越来越小,险象环生。
更令他心沉谷底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普通巨蛛之后,几头体型远超同侪、高达数丈、宛如移动小丘般的庞然大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逼近!其甲壳色泽更深,泛着瘆人的金属光泽,周身散发出的凶煞之气,更是远非寻常巨蛛可比!那……赫然便是蛛群中的王者——几头小山也似的蛛王!
见此情景,李肃与洞口的楚清竹,皆是心头冰凉,知晓今日,怕是……再无生路可言了。
李肃左支右绌,剑光虽烈,终究难敌那无穷无尽的虫潮。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气力更是渐渐不支。眼见那几头小山也似的蛛王步步逼近,带来山崩地裂般的压迫感,他已知今日断无生理。
他猛地一剑劈翻身侧一头巨蛛,借力抬头,望向峭壁洞口那抹焦急万分、泪眼婆娑的倩影,用尽残余气力,嘶声喊道:“清竹妹子!此地非善地,速走!莫要管我!这些妖物,只怕……只怕片刻便能攀援而上!”
楚清竹立于洞口,听得他此言,心如刀绞,泪珠滚滚而落,只是拼命摇头,哽咽道:“我不走!肃阿哥,我不走!要死……要死便死在一处!”她手中飞刃早已用尽,此刻除了哭喊,竟是别无他法。
然则,战局瞬息万变。李肃方才分神一喊,身形便是一滞,周遭巨蛛早已抓住破绽,数条黏腻蛛丝如电射出,瞬间便将他四肢缠住!紧接着,数头巨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捺于地,动弹不得!
李肃挣扎无果,只觉千斤巨力压身,骨骼欲裂。便在此时,一头体型稍逊蛛王、却远胜寻常巨蛛者,排开众蛛,缓缓爬至其身前,垂下狰狞口器,散发出浓烈的腥臭,似欲就此进餐。此蛛气势慑人,显然便是这蛛群之中,那至高无上的——蛛皇!
生死一线,李肃最后抬眼,望向那崖壁洞口上的楚清竹,想再劝她一句速离。却见她此刻竟是止住了哭泣,脸上神情变幻,似是……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眼中犹自噙着泪水,嘴角却强自牵起一抹凄婉而决绝的笑意,隔着深渊,遥遥望着被按在地上的李肃,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地传来:
“肃阿哥……”她笑着流泪,声音轻颤,“我……我该早些让你插我的穴穴才是……”
此言出口,虽源于她巫家寨中耳濡目染、对男女情爱之事懵懂错解,然此刻情急之下,却亦是她心底那份早已萌生、却未曾明言的好感,最真切、最直接的流露,是她以为的、表达至深情意的方式。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幻般的憧憬与决绝:
“若是……若我们还有机会……我定要将你带回寨子,让阿婆也瞧瞧你这中原的俊俏郎君……”
李肃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听出了她话语中那份异样的决绝与……不祥!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骤然袭上心头!她……她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