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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算到今日。
萧烟云选中她,便注定要与那域外魔尊正面相对。仙尊留下禁制,或许是想
延缓这一天的到来,为她,也为萧烟云争取更多时间。
可人算不如天算,禁制破开的速度,远超预估。
仙尊……还有后手吗?红绫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个冰冷的事实——
若让她体内这颗魔尊之心重回魔尊手中,融合完整,以此地如今空虚的防备,
大夏边境必将瞬间崩溃,天魔铁蹄将长驱直入,将这万里人间,化作血火交织,
万灵哀嚎的炼狱。
这个认知,像一块万载寒冰,冻结了她初醒的些微茫然。
她必须做出抉择。
趁着一个无人注意的间隙,红绫凝聚灵体,显化出身形,将萧烟云引至一处
偏僻无人的断崖之后,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脸色却比月光更苍白。
她没有隐瞒,将魔尊之心的真相,凌慕雨的禁制、以及那迫在眉睫的炼狱般
的未来,尽数告知了眼前的少年。
说完,她沉默下来,那双曾邪魅傲然的杏眼,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
静,凝视着萧烟云。她在等待他的裁决。她为他准备好了两条「正确」的路:
一是效仿仙尊,重新将她封印,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二是……将她和盘托出,交给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万剑宗。
让他们将她带回神州腹地,用最深邃,最永固的封印将她彻底封锁。
如此,魔尊之心将永无重见天日之时,代价是——她红绫,将在这漫无天日
的绝对黑暗中,度过永无止境的,比死亡更绝望的余生。
她等待着。
等待这位天命之子,做出符合他身份,符合天下苍生利益的,正确的决定。
然而,萧烟云在短暂的震惊与沉默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语气斩钉截
铁,没有一丝犹豫:
「我绝不会让天魔得逞,也绝不会……把你交出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红绫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难以名状的酸楚,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她咬牙切齿,仿佛恨铁不成钢般,对他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次,也是最为激
烈的斥骂:
「蠢货!你看不清形势吗?!你是天命之子!你的存在,你的每一个决定,
都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儿女情长?护住一把剑?这不是你该执着的东西!
你必须认清现实!」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萧烟云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反问她,眼神
灼灼,逼视着她。
「把我交出去!让万剑宗封印我!这才是最正确、最稳妥的办法!」红绫几
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仿佛要用声音撕开他的固执。
萧烟云猛地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宣誓:
「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不是以丧失自己的人性为代价!我是活生生的人,不
是一座冰冷无情的机关!我必须护住你,无论如何!」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我已经因为自己的犹豫和软弱,错过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优柔寡断
下去!无论你怎么想,无论你曾经是什么,现在,你是我萧烟云的剑灵!是我的
红绫!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不是魔剑,不是魔尊!只是我的剑灵!」
「你……你这蠢材!冥顽不灵!」红绫连声骂着,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
来。
她双拳紧紧攥住,指甲几乎要掐入灵体构成的掌心,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发
现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无奈,有一丝极淡
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容,最终尽数化为一片难以言喻的混乱。
身影一晃,她不再多言,瞬间化作一道微光,重新钻入那柄红锈剑中,消失
不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他那份让她心慌意乱的固执。
断崖边,只剩下萧烟云一人。他轻轻抚摸着背后那冰凉,粗糙的剑身,脸上
的表情愈发惆怅,却也愈发坚定。
他深知,自他在师尊洞天选中这柄红锈剑的那一刻起,便已踏入这巨大的因
果漩涡,他并不畏惧挑战,他唯一害怕的,是再次失去身边任何人。哪怕是这个
终日与他斗嘴、性子倔强骄傲的红绫。
他最后抬眼,望向南方那遥远而缥缈的鹏摇山方向,山风拂动他的衣发,心
中默念:
师尊……这一次,希望您的徒儿……没有选错路。请您……保佑徒儿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