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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3/10)

秦嵬想了想:“比起习武的人,他更偏向是个生意人。我查了他一段时间,与他接触过的许多门派世家,都和此地先前那个小帮派一样,要么被挤兑垮了,要么出了事,被他趁虚而入吞并了。”

“要是趁虚而入的‘虚’也是他制造出的呢?”沈云屏问。

秦嵬道:“我就是因为曾有这个怀疑,才一直查他,只可惜还没查清楚,自己却倒了霉。”

沈云屏道:“他武功如何?”

秦嵬放下笔,笑了笑。

这一笑里的轻蔑和鄙夷并不多,但也足够了。

也是这笑,让沈云屏想起秦嵬本质还是个性格傲慢的人,他连轻视都不会太多,因为他瞧不起的人,甚至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关注。

“据我所知,屠家武学虽世代家传,但在江湖上最多只算中上游,”沈云屏道,“早三四十年做生意倒是还不错,可惜后人嗜赌成性,将家底败了个精光,更别说是武学了。”

秦嵬道:“屠青继任后倒是还好了些,但也只是好些,不过在江湖上混,武功并非唯一的活路,钱也算。”

而屠家是绝对不缺钱的。

沈云屏伸手捞过秦嵬刚写完的一张纸:“所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秦嵬愣了愣。

“屠家武功只算一般,财力最初也并不怎么样,想要在短时间内做大,手段必然非常人所用,”沈云屏观赏着秦嵬“棕熊”一样的大字,忍不住笑起来,“如果这些接二连三出事的帮派世家都是他做掉的,那他早些年无权无势,武功也不行,是如何做到的?”

秦嵬已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你觉得屠家背后还有人?”

“他负责赚钱做生意,另有人负责帮他做脏事,赚来的钱按约好的均分,这岂非最牢固的联盟?”沈云屏道,“也是最好的秘密,之一。”

“之一?”秦嵬道,“你觉得,这秘密还有其他?”想了想,笑了出来,“对,比如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一个破落户,想要让一个如此专业的杀手帮派为自己做事,肯定另有原因。”

沈云屏看着他,忽然真正地叹了口气:“你来我的手下做事吧。”

他此前带着询问和玩笑地说过这话数次,但都没有这一次认真。

秦嵬失笑:“难道你手下很缺人?”

“不,只是只有把你按在手心里,我才安心。”沈云屏温和道,“这样你心里的算计,我才会觉得可爱,才会可以容忍和原谅。”

秦嵬不说话了。他明白沈云屏的意思。

一个他觉得很不错的人,除非攥了一根绳让他牵着,否则与威胁无异。

沈云屏又道:“你会有许多的银子,还会有喝不完的好酒,心情好的时候,我甚至会喊你一道喝酒。”

“听起来很不错,”秦嵬笑道,“我会和你喝酒,却绝不会为你做事。”

沈云屏难得有了许多的耐心:“难道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事?”

“为八方楼主做事,通常都是要卖命的。”

“不错。”

“但我的命不能卖给你,”秦嵬的笑淡了很多,“我的命虽然不值钱,但早在它更不值钱的时候,就已经卖给了另一个人。我要为他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不会为你卖命。”

沈云屏问:“难道是那个绝不会说喜欢你眼睛的死人?”

秦嵬想起来在渡风城里的对话,哭笑不得道:“我已说过,他并非你以为的那种人。”

“我不知道那死人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现在至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既然说不会为我做事,那就是真的不会。”沈云屏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失望,他站起身,“但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我很少给人这么多的余地。”

秦嵬想到了那个只一次没有做到,就已算是弃子了的屠家的暗桩。

他知道沈云屏说得绝非大话。

沈云屏已去掉手上多余的饰物,慢悠悠地洗手擦脸。

熟悉的香膏气味很快传来,沈云屏又道:“如果封氏兄弟没有看错,而断脚人也的确是当年从枫山拿走三条恨罪鞭的人,又极有可能是当年善堂堂主,那他如今为何会和屠家勾结,难道只是为了钱?”

他的思绪和他的情绪一样,总是左右乱蹦。

秦嵬不得不被他挑起的话头带着来回走,想了想:“你觉得其中的隐情就是秘密之二?”

“我们为何来此?”沈云屏道,“为了那个细林涧唯一的活口。”

秦嵬灵光一闪:“如果细林涧的活口被屠家保下,深藏起来,那或许就是善堂愿意与一个原本无财无能的没落门派结交的原因!”

“而细林涧是一切的源头,如果善堂和这个活口有关,那他必定与当年旧事相关。”沈云屏叹道,“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看看屠家还有什么古怪。”

秦嵬心里迷雾又被扫去一层,放松不少,甚至很乐意收拾起桌上的闲杂物品。

他将自己写的那些字团起,刚要丢在一旁,就听沈云屏道:“做什么?”

“写得又不好,拿去烧了。”秦嵬对自己这一笔丑字十分勇于承认。

“留下几张,左右你那字也没人认得出,否则江湖上早就有你写字像狗熊绣花的传闻了,不怕被人瞧见,”沈云屏讥笑道,“明日小卫他们请客店伙计打扫屋子,会瞧见你这些大作。”

秦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感觉沈云屏也并非为了嘲笑戏弄他:“这又是为什么?”

“床褥伪装,只会让人觉得海连潮是为色所诱,”沈云屏微笑道,“但教我那只剩漂亮却胸无点墨的心肝儿写字,就是情趣了,而且是很喜欢的情趣。”

秦嵬听得头皮紧了又紧。

他脸上的表情让沈云屏忍了又忍,拼命把笑给憋回肚子。

余光瞧见秦嵬开始在一堆纸团里挑挑拣拣:“又做什么?”

“将还像样些的拿出来,”秦嵬叹了口气,“好让人家知道,你教人写字的能耐还算不错,而不是教了几天,写字还像狗熊绣花!”

*

狗熊第二天依旧在客房内绣了一天的花。

因已差不多掌握了奉春台的情况,沈云屏和秦嵬很默契地都不再出门,所以秦嵬百无聊赖地只好继续写字。

除此之外,还因为奉春台比前两日更热闹了一些。

即便临春居整层都被沈云屏占了下来,但店内各路客人来往动静即便隔着客房也隐约能听见。

前来收拾客房的店伙计得了赏钱,说话也又多又利索,压根不需要卫四地怎么套话就嘚嘚地说了一通。

再过段时间就是年底,按此地风俗也是祭祖的时候,四散在外谋生的本地人陆续回来。

也有不少商贾名门要前往捉月城千般园为裘家道贺,途经奉春台,在此逗留数日。

同样在奉春台停留的还有各路江湖人,大多自渡风城而来,除了疲惫的身体外,他们带来的还有如今武林最新的消息和传闻。

奉春台的酒灌进了一个又一个的肚子,武林上的新鲜事也一个又一个地冒出来。

前往探查屠家庄园的探子在隔天带回的消息,也正佐证了店伙计所言非虚。

“庄园大得很,我看不比裘家的千般园差太多,练武场西边也有地方,说不清哪里更可疑。”卫四地将一份庄园内方位的图纸摊开置于桌上,低声道,“而且庄园内守卫众多,屠家弟子们也参与把手轮值,无法深入调查。”

沈云屏和秦嵬都凑在图纸前观察,沈云屏道:“既然守卫严密,派去的人又是如何进去的?”

卫四地道:“屠家这几日正大摆宴席,宴请途经此地的商贾名门,以及江湖豪杰,这宴本来是为海连潮设得,所以很大,很阔绰,海连潮一日不走,我看这个宴就会一日设下去。”

“屠青这么想见海连潮?”秦嵬奇怪,他觉得沈云屏并没有给屠家多少面子,没想到屠家竟然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沈云屏笑道:“他哪里是想见海连潮,他是想要用海连潮的名号,开起这个所有人都不会轻易拒绝的宴席。”

话说到此,秦嵬才明白了。

屠青是个最精明的生意人,海连潮能来自然最好,来不了也无所谓,毕竟宴席开着,海连潮不走,就总有可能会来——他只去最华贵的地方,去最好的宴席——而只要海连潮有出现的可能,想要结交认识的人就都会前往参宴碰碰运气。

屠青也自然而然地利用这一点广结人脉,只有赚,不会亏。

秦嵬失笑:“他的确是个地道的生意人,他这上面的本事,可比他的武功高多了。”

卫四地道:“也正因为他有这个心思,所以我们的人才得空混了进去。只是最多只能略微探查,再深入就难了。”

“还有没有别的值得留意的地方?”沈云屏问。

卫四地皱起眉:“庄园内每日宾客往来,饮酒作乐,每日都会有许多突发的事情、奇怪的人,不知怎么才算值得留意?”

沈云屏道:“一个每日都会发生奇怪事情的场合,那最值得留意的,反倒就是一成不变的事情了。能在如此混乱的日子里还要按部就班去做的,必定是必须要做且十分重要的。”

卫四地思索:“那自然就是吃饭、练武……哦,或许还有祭祖。”

“祭祖?”

“奉春台本就有祭祖的风俗,但屠家格外在意这个。”卫四地解释,“做生意的多少都有些这种讲究,屠家更是如此,家中祠堂修得特别阔气庄重,而且日日命人奉上新鲜贡品,即便家中热闹杂乱,也不曾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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