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松开脚，从那摞罗汉塔上下来。赵虎和他那几个手下连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回地跑了。茶馆老板端了碗茶来双手递到楚寒衣面前，连声说多谢女侠。楚寒衣接过来了声谢，转过双手端给翠儿。翠儿接过茶碗喝了一，茶在嘴里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楚寒衣对翠儿说了声“稍候”，又回跟茶馆老板代了几句——让他把砸坏的桌椅算一算，要拿银来赔。茶馆老板连声说不用不用，女侠替我们除了这一害，哪还能收女侠的钱。又转对翠儿作了个揖，说这位有福气，有这等靠山。翠儿没跟老板多说，把茶碗搁在茶馆门的桌上，转往旁边的巷里走。楚寒衣跟在她后，拐了巷。

“当初王五信誓旦旦的，说要替我气。后来在镇上碰见这人，他拉着我绕了三条巷，都没放一个。他跟那人面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还跟我说是风大冷的。”翠儿看着赵虎的背影，忽然气不打一来。她正骂着，忽然低看了看手里的牵绳，又看了看旁的楚寒衣——不对呀，这不是有她么。她拉着楚寒衣往街角躲了躲，压低声音说：“你武功。这人以前欺负过我，我要你帮我气。”

“行了，把人放了吧。再踩下去要人命了。”翠儿回过神来。

巷里很安静，跟外的喧闹隔了一堵墙。翠儿靠在青砖墙上，低看着楚寒衣踩在地上的那双脚。她刚才就一直好奇，蹲下，摸了摸楚寒衣的小。手指刚碰到那块肌，她

“我错了！是我瞎了狗！是我猪狗不如！姑饶命——”

赵虎从人堆底下勉抬起脸，看见翠儿站在楚寒衣后，脸一下白了。他认得翠儿——那个被他堵在巷里吓得浑发抖的村妇。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有这等靠山。“认错。”楚寒衣的声音不，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翠儿从墙角后走来，站在楚寒衣后。楚寒衣低看着脚下那摞人，靴底在最上那人的背上轻轻碾了一下，几个人同时发杀猪般的惨叫。“听说你们当中有人冲撞过我家。抬起来，认认人。”

门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的壮汉，正叉着腰跟茶馆老板说话。这人翠儿认识——赵虎，镇上有名的恶霸，仗着家里有人在县衙当差，欺行霸市，调戏妇女，坏事尽。茶馆老板赔着笑脸给他递茶，他一把推开，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前年翠儿一个人来镇上赶集，被他堵在巷里说了好些不堪耳的话，要不是正好有巡街的差役路过，她差吃了大亏。她回去跟王五说了，王五气得脸红脖，说要去找他算账，第二天在镇上碰见赵虎远远走过来，他拉着翠儿绕了三条巷才敢来。

赵虎嘴翕动了几下，没挤声音。楚寒衣脚上又加了一分力，罗汉塔从上到下齐齐发一声闷哼。“认错！”

楚寒衣顺着她的目光往茶馆门看了一。那赵虎正揪着茶馆老板的衣领骂骂咧咧，老板佝偻着背，连连作揖。她收回目光，把竹篮轻轻搁在路边，朝翠儿微微了，从人群中穿了过去。赵虎正揪着茶馆老板的衣领要往墙上撞，忽然觉得后领一——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他的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他双脚离地，两在空中蹬，脸涨得发紫。他手下那几个人愣了一瞬，随即抄起板凳茶壶朝楚寒衣砸过来。楚寒衣单手提着赵虎，侧让过砸来的板凳，一脚踹翻当先的瘦个。那人往后飞去，撞翻了后两个同伴成一团。另一个举着茶壶冲过来，她连都没回，反手一推——赵虎那近二百斤的被她像扔包袱一样甩过去，把那人砸翻在地。余下几个面面相觑，有人握着板凳的手在抖。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些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楚寒衣把赵虎拖回茶馆门，往地上一扔，赵虎刚要爬起来，一只靴已经踩在了他上。他只觉得像压了块磨盘，不上气，四肢在青砖地上刨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剩下的人被踹翻后刚想爬起来跑，楚寒衣也没回，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板凳往后一踢，正中最前那人的膝弯。那人扑通跪倒，她顺手一拽，把第二个人摔在第一个上，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四个人被她像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最底下的赵虎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地，上压着三个大汉，整张脸挤得变了形。她一只脚踩在最上那人的背上，四个人同时发一声闷哼，罗汉塔晃了两晃，塌了一角，她又踩上去，重新压实了。

街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一阵叫好声。茶馆老板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被揪红的脖，看着踩在罗汉塔上那个素衣裳的女人，嘴张着合不上。卖煎饼的老王把煎饼铲举在半空中忘了翻面，煎饼糊了也顾不上。有人低声说了句“这女的是谁”，旁边一个刘家村来赶集的接了一句“我们村的楚女侠”。

翠儿站在旁边，低看着这摞人。赵虎的脸被压得变了形，那个曾经把她堵在巷里满嘴污言秽语的人，此刻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她看了看楚寒衣踩在人堆上的那只脚，忽然有些不真实的觉——这双脚有多厉害，她是清楚的。但那天在李家院里，这双脚被夹夹得变了形，脚趾挤得错位，白的肤上浮满紫红的淤痕。那些画面跟此刻叠在一起，同一双脚，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踩在一摞壮汉背上。翠儿忽然觉得那天的事恍恍惚惚的，有些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