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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鹿清彤刚点了状元,
孙廷萧自西南班师回朝,形势可不像现在一般麻烦。孙廷萧入宫谢恩的日子,倒
正巧赶上了这个本该团圆和美的节骨眼。
引孙廷萧入宫的是童贯。自返回汴州后,鱼朝恩童贯他们俩是不太受待见的,
赵佶也不是傻子,他们在河北监军,对战事谋划基本没有半点正面用处,便是做
阴私事情,制衡诸将,也办的很不到位,最后落得在孙廷萧军中当乐子。童贯也
很是委屈,毕竟他本想圆润些把各方面的关系处好,但鱼朝恩那厮天天想搞个大
的,仇士良来的那一会儿又把宦官统兵的信用给败光了。
两人走在前往大内的青石甬道上,周遭是静谧森严的宫墙。童贯手里捏着个
拂尘,落后孙廷萧半步,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示好的小心
翼翼:「孙开府,今日入宫面圣,老奴有句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贴心话……」
孙廷萧目视前方,步履沉稳:「童公公有话直说便是。你我之前在河北也算
共历过生死,没什么不能讲的。」
童贯赔笑了两声,拂尘在身前轻轻一扫,凑近了些道:「稍后见了圣人,除
了谢恩的场面话,将军切莫多说什么别的军国大事。今日啊,只管挑些『花好月
圆』、『圣人龙体康泰』之类的吉利话讲便是。圣人今日……这心里头,实在是
很不痛快。」
孙廷萧眉头微微一动,脚步却未停:「哦?这中秋佳节的,圣人可是为哪桩
事烦心?」
童贯四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像倒豆子般将宫里的郁气倒了出来:「烦心
的事可不止一桩。这一来嘛,右相领衔跟那几个胡使的和谈,眼看着就要成个僵
局。那帮胡人咬死了岁币不松口,右相又不敢轻易应承,这再扯皮下去,只怕真
有一拍两散、重燃战火的风险。」
「二来,」童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今晨长安那头又送了六百里加急的折
子。留守的严相和户部官儿诉苦,说这几个月来为了支援河北和行在,关中、巴
蜀一带已是财力枯竭,仓廪空虚,底下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实在很难再加征
赋税来填这个无底洞。圣人看了折子,当场就摔了茶盏,骂长安那帮人是在给他
在前线掣肘,新制的金丝蜀锦袍子都给弄湿了。」
说到第三点,童贯的声音更
是轻得像蚊子哼哼:「这最要命的,是这几天街
面上的那些闲言碎语。什么『新主提剑换青天』的小儿歌谣,还有各地报上来的
那些谶纬之言,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圣人的耳朵里……」
「懂了。」孙廷萧拍了拍童贯的肩膀,「多谢童公公提点。」
孙廷萧踱过曲折游廊,穿过几重朱墙院落, 童贯那番话还在耳畔转悠。圣
人今日心情不好,岁币谈判僵着,关中粮草告急,街头谶纬童谣传进了耳朵。孙
廷萧一路走来,将这些零散的消息在心里重新排了排,大致拼出了一幅赵佶此刻
坐在宫里的郁闷模样,心中已有数。
今日只谈婚事,不论兵事。
引路的小太监在水畔凉亭前停了脚步,躬身轻声道:『将军,圣人方才去更
衣了,请将军在此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