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你？是你一直陪着我说话？”程名振又是惊诧，又是动，用胳膊努力支撑起半边。

“那你没哥哥么？”一只略显大的女之手抹去少年人额的汗，手的主人柔声追问。

“狗皇帝，笨得像猪！”捧着蔘汤的女人小声咒骂。

那些快乐和忧伤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偶尔提起来是如此地亲切。程名振记得自己好些年没跟人提起过了，不敢对娘亲说，唯恐看到娘亲的泪。也不敢跟王二等人说，否则必会被当炫耀。只有躺在野泽芦苇编织的草席跟不相的人说，才不必有任何顾忌。反正自己终归要离开，离开后就跟此地没任何瓜葛。

被程名振睛里的笑意看得发虚，杜鹃生气地丢下陶碗

布醶上传来的凉意让程名振的灵台一阵阵变得清明，但药力和本能的逃避又让他的心神一阵阵陷模糊。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莲嫂给自己讲野泽里边的趣事，讲野鸭如何在芦苇丛中孵，讲狐狸如何钻篱笆中偷却被狗捉，讲夏天时的荷，还有冬天时的落雪。迷迷糊糊间，他说自己当年如何骑在父亲的肩膀上看长安***，如何走丢了路，站在卖糖人儿的车旁大声哭泣…

“我以为你们家会有很多婢女，很多仆人。每次你门时都是前呼后拥的，威风百倍！”女人用一只小勺舀了些蔘汤替程名振，然后笑着说。

“躺下！哪个有那闲工夫搭理你！”杜鹃用力推了他一把，毫不客气地将他倒于塌。“我是看莲嫂太辛苦了，才过来帮帮她。刚刚到没多大一会儿！你既然醒了，就赶喝掉蔘汤，别让莲嫂再去！”

“你大哥？”莲嫂楞了一下，没想到程名振回这样称呼自己的男人“他是个没福气的，早在前年就被抓差去了辽东，到现在也没回来！早知这样，还不如跟张大当家了野泽！”

这样想着，他对莲嫂的态度也慢慢淡了起来。善良的妇人看不见程名振内心里的挣扎，只是以为少年人是因为伤势过重，所以才神萎靡。反倒愈发仔细地照顾他，不停地拿布替他抹汗。

蔘汤是重新温过的，隐隐地还透着蜂味儿。应该是野蜂产的，家蜂产的没有这么郁的香。不对，那香应该不是来自蜂中，而是女人的手上，淡淡的，甜甜的，若隐若现。

这好像不是莲嫂的声音。程名振轻轻皱起眉。他记得自己换过药后一直被莲嫂照顾，一直被莲嫂逗着说话，却不记得什么时候屋里又多了个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轻轻推开送到嘴边的蔘汤，他大声问，然后用力睁开涩的。昏黄的火把下，他看到了一张清秀且疲倦的脸。

“那我也得坐着喝啊！躺着喝，不都喝到鼻里边去了么？”程名振苦笑着回应。野丫就是野丫，从来就不会讲理。即便是在伺候人的时，也是枝大叶。好在自己昏迷时有莲嫂，否则非得被她给折腾死了不可。

“大概是戌时一刻！天已经黑了！”浑散发着野香气的杜鹃笑了笑，低声。额上有几明显的红，涂过药，却未必能起到什么效果。

样的善良人，也无补于他们的名声。而平恩程家却是世代忠良，绝不应该于土匪扯上太多瓜葛。

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很多小虫围着火把在盘旋。为了对付这些血的家伙，屋里边了无数艾草挫成的土香。但再烈的艾草香气也遮不住另外一味，轻轻地，幽幽地，柔柔地向人心底钻。

“哦！”程名振轻轻，故意装傻。去辽东的人，十有**是回不来的。莲嫂可真够，平素总是一副笑脸，从不让别人看到她心里的苦楚。既然她不肯承认丈夫已经战死的事实，自己又何必戳破。就这样糊涂着，反而让生活里边有儿盼。

“京师那边米贵，阿爷是个好官，没太多钱拿。并且我当时小，还不到单独婢女的时候。”程名振闭着睛将蔘汤咽下，继续又一句没一句地跟对方闲扯。

“没！我家里就我一个！本来该有个弟弟，但阿爷了事儿，没保住。”程名振吐了气，苦笑着答。

“莲嫂，大哥平素什么？也在张大王帐下行走么？”突然想到这样的问题，程名振鬼使神差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