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板着脸瞪了嬴傒一“走，去见先生。”

挨了一掌的嬴傒摸摸脸却呵呵笑了“君父，还是解气，我没说错吧。”

“此情此景，必是肘腋之变。”

“何以见得？”

嬴心下郁闷，不能安寝，一时竟莫名其妙地恐惧起来。他从来不涉国事，蔡泽秘密手札要他即刻还都，想必是国中发生了与自己有关的大事。此大事，除了立储，还能有甚？莫非父王忽生决断，要废黜自己这个太而另立储君了？极有可能！除了废立大典自己这个原太封君当事者必得到场外，其余国事，自己在不在咸有谁过问呢？蔡泽不明说，便是不好说，若是委任国事，又何须蔡泽密书，早有王命车隆重迎接了。

士仓恍然一笑“原来安国君心病在此，却是多虑也。”

父两人匆匆来到小院，却见大门敞开茅屋无灯院落空一片幽静。嬴低声：“先生劳累，定是歇息了，明日再来不迟。”正要反去，却听土丘一个声音突兀：“既来何须走？明日却迟了。”话方落，松柴般枯瘦的士仓已经站在院中“安国君，屋说话。”嬴笑：“先生喜好天地本，正有明月当，院中便了。”士仓一摆手“风送远，话不当院。屋。”便径自了茅屋。嬴蓦然醒悟，便默默跟了茅屋。士仓也不灯，只一指脚地大草席“安国君，坐了说话。”便径自先在大草席东手坐了下来，将嬴之位自然留在了对面西手。屋中随是幽暗不明，嬴却心知此中理：士仓与他非“官”故而不行官礼南北位；而将西首尊位让他，便是士仓在这座茅屋以主人自居以待宾客。仅次随便一礼，这个落拓不羁的老名士的铮铮傲骨便见一斑。嬴非但不以为忤，反倒生了一份敬意，席地而坐，肃然拱手：“夜叨扰先生，嬴先行致歉。”士仓笑：“受托尽责，原是要为人决疑解惑，安国君但说不妨。”

“君父息怒。”嬴傒垂手低“儿原本景仰名士人，可此人却是土俗鄙，他若真有才学见识，儿自然敬他。”

“何以见得？”

“先生之见，与废储立储无关涉了？”

“住！”嬴一声呵斥，着儿额便是痛心疾首“嬴傒啊嬴傒，你已加冠成人，立之何在？你想过么！顽劣无行，不敬先生，自甘沉沦，毋宁去死！”

士仓悠然笑：“空言大，人难上心。待事明白，老夫再行拆解不迟。”

“先生…能否详加拆解？”嬴面红过耳，一时竟嗫嚅起来。

“蠢猪！”嬴骤然暴怒，劈面便是一掌“练剑练剑，个鸟用！”

“北阪驻军，咸定街，查官不查私，此三者足证非敌国之患。”

“果真如此，这肘腋之患却是何等事？”

过：三日前，丞相府文吏夜半送来蔡泽手札一件，叮嘱连夜急送安国君，便匆匆离去了。这几日咸大是异常，家老派人四探听，却是莫衷一是，甚也不知。

嬴不禁又气又笑“，你倒个主意来！”

“丞相私简召我急还都，嬴不明就里，又无从探听，不知国中何变？”

“君父，该练剑了。”嬴傒一阵风似的撞了来。

“请来个老土包闲着不用，我能有个甚主意？”嬴傒低着小声嘟哝。

“安国君为储君，不明国政大，却如庸常官吏学，心思尽从权术之求解政事变化。此非不可也，却非大也。适逢明君英主，犹非常也。”

“若非王族内，便是权臣生变。目下秦国无权重臣，安国君便当明白也。”

三年前，范雎查勘十一位王时，曾在嬴的太府多有走动。最后一次临走时，嬴谦恭求教，范雎只说了一句话“明君在前，谋正，去虚势，储君之本也。”从那以后，嬴幡然醒悟，除了潜心读书，便是着意侍自己病，对外则从来不用太名号，为的便是韬光养晦，以免在父王对自己尚存疑虑之心的情势下无端召来王们的猜忌合围。年前范雎悄然去职，却给蔡泽留下了举荐士仓自己儿老师的密简。那日，父王对自己的似乎也了满意神。如此等等，一切似乎都是顺利征兆，如何突兀便有如此大的转折呢？果真如此，便只有两个原因：一则是父王对自己病彻底失望，二则便是有了十分中意的储君人选。仔细揣，这两恰恰都是顺理成章的。自己多病虚弱，已经是朝野皆知的事实。也正是因了这个缘故，自己从小便与军旅弓无缘，纯粹是一个文太。如此一个“孱弱”缺陷，在战国之世是很难为朝野接受的。父王对自己淡淡疏离而不加国事重任，显然便是一直在犹疑不决。嬴不止一次的确信，只要父王有了中意人选，便会毫不犹豫地废黜自己而另立储君！那么，这个新太会是谁呢？一阵思忖，嬴恍然醒悟了，对，嬴煇，非他莫属！心念及此，嬴不禁便是一阵悲伤，此人为君，我门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