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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时身着胭脂红的惊艳,但那一身镶绿边的白衣裳虽已脏裂大半,仍无损她如金丝燕般的清灵可爱。慢慢的,他的唇角浮现一抹邪恶的笑说:“哈!御赐观音当妓女,这倒是一棵绝无仅有的摇钱树。我保证你三天之内一定顾客盈门,成为东南地区的第一花魁!哈!”
燕姝从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一时愤恨难当,差点喘不过气来“我…我宁可马上死在毒蛇的尖牙下…”
她不只说,还大步往最黝黑茂密的林子里冲去,此刻,那纠缠粗结的藤蔓,真像一条条正朝她吐信的大蛇。
她尚未到达,凉凉的“嗖”声又比她快速,亮晃晃的刀倏地钉在她面前的褐皮大树上。
“我们这种人还有另一套做法。”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一种更恶劣的语调“当我们遇见良家妇女,会先带到荒郊野外,剥光她的衣裳,好好地玩她一下,再卖掉或…”
燕姝心中的怒火高张,脸色通红,竟一个使力拔下刀子,对着他高高扬起说:“你休想!我一刀下去,你得到的不过是另一具死尸而已!”
他居然笑了,而且是大笑,原本慓悍阴沉的相貌变得粗豪放肆,像个无赖孩子“怎么全天下的女人都一样呢?从南到北,都是相同的反应,都是以死来悍卫贞操,没点新鲜的花样,真是无聊!你们这些说词和死法,我都听烦,也看腻了,真要死,也没有人会拦你的。”
他还在笑,并且捧着肚子,彷佛她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似的。
他的笑,竟使燕姝的手僵住,如有千斤重,令她深切觉得,为这种人死太不值得了,没尊重,也没意义。她垂下双手,沉重地说:“你真的没有一点人性吗?你难道没有父母家人吗?当你母亲和姐妹碰到这种情况时,你希望她们有什么反应?你也会如此大笑一番吗?”
迟风的笑脸乍然收回,彷佛晴天里一下阴霾满布。燕姝没见过表情变化如此迅速的人,更不知从未有人敢如此质问“风狼”
他的脸像罩上了一层铁,硬得似一敲,就有铿锵声,还附上粒粒寒霜。他说话的语调,如刀刃之锋利“我不晓得她们会有什么反应,或我会不会大笑一番,因为我没有父母家人,更没有姐妹。”
手里的刀险些落地。伽蓝三宝有云,有父,所以骨血相溶,知人间恩重,有母,所以血肉相连,知人世情深。眼前的人,无父无母,不知情义深重,自然不能体会属于他人的感情和痛苦。
他并不同于严鹄,严鹄父母俱在,荣华富贵,却做恶多端,那是天生的乖邪。而眼前这个叫李迟风的男子,却如落了单的小兽,一直在荒野中踽踽独行。
燕姝看进了他的眼眸,穿过那坚铁、冰霜和刀锋,她那“观音”的使命感又犯了,老以为自己能救世人苦难,掘出人心的良善!有对抗妖邪的力量。
“你好悲哀。”她一步步走近说:“你真的不把生命看在眼里,是不是?比如你杀这只野猪和那条蛇,一刀下去,完全不在乎。对于有灵性的人也如此吗?不顾杀一个人,会伤多少人的心,因为没有人为你伤心,是不是?”
她疯了吗?不但朝他走来,嘴里还叨念着一些莫名其妙,又催眠人的话。
梦中的情景,似延伸到这蓊郁的林间,彷佛她举起手臂让狼轻轻添着;接着,她会割舍自己的肉去喂食它,如佛陀所为。
她在离他一步遥的地方将刀还给他说:“你杀人容易,就杀吧!只是,当我的血流出时,想想我是你的亲人或姐妹,你的感觉会不会不同,会有哀伤吗?”
他像来到一个奇异的梦中,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最类似的是如他在吕宋的丛林中受到箭伤时,土着巫人的治疗,也是恍恍惚惚若一场梦,天地模糊,如此的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