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帐篷

帐篷比我以为的要小。

我妈买的那个双人帐篷，在店里的货架上看着ting宽敞，等真正撑开躺在里面，

才发现两个人并排躺下之后，肩膀几乎要挨着肩膀。我躺下来的时候，tou正好对

着帐篷门的方向，我妈躺在另一tou，脸朝着我。我们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

tou的距离。

外面的溪水还在响，哗哗的，没完没了。风从帐篷ding上chui过去，布面微微抖

了一下。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点月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我妈的侧脸上。她躺着

的时候，tou发散在睡袋上，低ma尾早就歪了，松松散散的。帽子和冲锋衣都脱了，

只剩一件速干衣贴在shen上。她侧躺着，面朝着我，一只手垫在tou下面。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在家的时候，她永远在动。zuo饭，洗衣服，拖地，看手机，在客厅和厨房之

间走来走去，一刻都停不下来。我习惯了她走来走去的样子，习惯了她站着切菜、

弯腰ca桌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侧影。但我很少看见她躺着。她每天很早就起，

很晚才睡，偶尔午睡也是关着门，我看不见。

现在她躺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左边颧骨上那颗很小的痣，平时gen本注意

不到。她的pi肤在月光下显得很白，没有化妆，嘴chun是淡淡的粉se。睫mao很长，

垂着的时候在yan睛下面投了一层很薄的yin影。她的鼻梁ting直，从侧面看有一个很

小的弧度。她的耳朵也很白，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耳dong，平时dai珍珠耳钉的那个。

她确实是个mei女。

这话我说过很多次，在心里。但现在这么近地看着她，gan觉不一样。以前是

远远地看，现在是在一个帐篷里，伸手就碰得到。我能闻到她shen上的味dao，是汗

味混着fei皂味，还有一gu她常用的那zhong洗发水的味dao。这些味dao平时也有，但现

在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变得很nong1，往我鼻子里钻。

「南山。」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她翻了个shen，变成平躺，两只手放在肚子上。她看着帐篷ding，过了一会儿又

侧过来，还是朝着我。

「你jiao过女朋友没有？」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在我高中的时候，当时我随口应付过去

了。现在她又问，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这个距离。

「没有。」

「没有？」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相信，「你都大二了。」

「你们guan得那么严，我怎么敢jiao女朋友？」

她轻轻笑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guan你了？」

「还不叫guan？高中的时候，我放学晚回来十分钟，你打了三个电话。大学的

时候，我说要跟同学去lou营，你让我拍了三次照片证明里面有女生也有男生。」

「那是为你好。」

「我知dao。所以没jiao。」

她没说话了。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她翻了个shen，又翻回来。她的脚碰到了

我的脚，隔着睡袋，很轻的一下。她没缩回去。

「妈。」

「嗯。」

「你什么时候跟我爸在一起的？」

她想了想。「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