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芬芳笑了笑，笑得很好看，话也说得很恳切：“齐书记，我在你领导下工作九年了，你应该了解我。田健正因为是小艳要抓的，我才故意没向你汇报，怕你为难。再说，我并没错什么，田健受贿证据确凿。”略一停顿，又说了一番意味长的话，“齐书记，今天你既然这么认真，有个事实情况我也就不能不说了：这些年小艳私下里让我，让白可树，还有其他领导同志办的事也不是这一件，只要不违反大原则，我们都给她办了，也都没向你汇报过。我和同志们的想法是：既不让你为难，也不向你表功，一个班的同志，您又是我们的班长，何必要搞得这么虚伪呢？这话还是白可树先说的。现在看来是错了，给您惹了麻烦。”

“那么，抓人之前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一下？不知道这是我们重引进的人才吗？”

“怎么说呢，齐书记，小艳可是你女儿，她让办的事，能不办么……”

赵芬芳痴呆呆地看着齐全盛：“齐书记，你……你让我怎么放？”

“什么？

赵芬芳轻描淡写：“也说不上是什么特权，谁办的谁负责，齐书记，这都与你没关系。”

“齐小艳让你抓，你就抓了吗？你为什么不让她去找白可树？”

齐全盛目光冷峻：“赵市长，今天就请你全给我摊到桌面上来，给我一个清楚明白！”

齐全盛挥挥手，打断了赵芬芳的话：“这个过程不要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就问你一件事，请你实事求是地回答我：田健真是小艳让你抓的吗？”

赵芬芳想了想：“好吧，齐书记，既然您一定坚持，那我就把我知道的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吧。小艳第一次找我办事，是我刚当市长不久，不是专门找我的，是在你家聊天时偶然说起的。她想从团委调到政府，当时的新圩区委书记是白可树，我就和白可树打了个招呼，白可树上办了，调小艳到区委办公室了副主任，过渡了半年，又让小艳了区委办公室主任……”

赵芬芳哭丧着脸：“还重组什么？齐书记，你知道的，田健在经济上问题了……”

齐全盛觉得很奇怪：“怎么她让办的事就要办？临时主持工作的到底是你还是她？她什么时候有这个特权了？竟然敢对主持工作的市长发号施令？啊？这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齐全盛眉越皱越紧，忐忑不安地想：女儿小艳十有八九被手下这帮干丧送了……

赵芬芳叹着气，直检讨：“齐书记，你别说了，反正这事都怪我……”

齐全盛脸色难看极了，一下有些失态：“没关系？你市长大人说得轻松！齐小艳是我女儿，从上面到下面，多少睛在盯着她！芬芳同志，你……你们怎么能这样干呀？啊？我那么多招呼都白打了？你们……你们这不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吗？你看看，闹了多大的，刘重天和省委全来找我算账了，我倒好，还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小艳到底陷进去没有？陷进去有多？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芬芳同志，你也是为人父母，你说说看，我……我这个父亲的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呀？啊？”努力冷静了一下，又说，“芬芳同志，今天你一定要向我说清楚：这些年你们究竟背着我给小艳批过多少条，办了多少不该办的事？啊！”

两个常委同时被双规，麻烦不小啊。有什么办法呢？天要下雨，你不能让它不下；娘要嫁人，你不能让她不嫁！常委分工是要重新研究了，但不是今天的事，今天我先向你通报一下这次在欧洲招商的情况，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德国克鲁特研究所的克鲁特博士已经和我们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准备拿最新生工程研究成果和我市蓝天科技合作，据我昨天了解，蓝天科技聘任总经理田健同志已经为这个合作项目了大量的工作，正准备对蓝天科技进行实质性资产重组……”

“是的，她追到我们三资企业座谈会上找的我。”

齐全盛脸一拉，气严厉起来：“什么问题了？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三十万吗？谁见到田健同志收下这三十万了？会不会是有人陷害栽赃啊？退一万步说，就算田健真收了这三十万，这个人我也要用！田健是克鲁特博士最欣赏的一位学生，没有田健我们和克鲁特的合作就要落空，蓝天科技的资产重组就没有希望，人既然是你赵市长下令抓的，那就请你给我放来！”

赵芬芳搓着手，坐立不安：“齐书记，我……我还是别说了吧，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主要还是白可树他们办的！有些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也觉得太过分，却没敢和你提……”

赵芬芳摇摇：“恐怕不行，田健现在不在我们市里，被重天同志弄到专案组去了！”齐全盛气益发严厉：“那请你就代表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找刘重天去要人！告诉他：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我们蓝天集团和蓝天科技离不开这个人，请他和专案组的同志们在进行反腐败斗争的同时，也顾全一下我们镜州经济建设的大局！”

赵芬芳只得勉答应了：“好吧，齐书记，你既然有这个指示，我就去试试看吧！”

赵芬芳老老实实汇报起来，日常工作和形式主义的事说了一大摊，最后，才到正题，谈起了擅抓田健引发的这场政治地震：“……齐书记，我再也想不到白可树会这么大的，而且竟然是田健受贿案引发的！昨天找我谈话时，重天同志揪住不放，一再追问，抓田健的事向你汇报过没有。我是实事求是的，没向你汇报就是没向你汇报。齐书记，现在我把这个过程正式向你汇报一下。事情是这样的，市二建公司项目经理杨宏志给蓝天科技盖科技城……”

齐全盛根本不看赵芬芳，冷冷道：“事在人为嘛，取保候审行不行啊？”

“白可树当时不在家，正在省城开会，省政府关省长主持的。”

齐全盛十分意外，直愣愣地看着赵芬芳：“这……这么说，齐小艳还真有了特权？啊？”

齐全盛的情绪这才好了些：“哦，赵市长，你把我国这段时间的情况说说吧！”

齐全盛在房间里踱着步，话里有话：“赵市长，先不要说怪谁，我追究这件事，并不是想捂盖，镜州有问题想捂也捂不住。是脓疮总要破的，今天不破，明天后天也要破。我弄不明白的是，你怎么就这么听齐小艳的，就是不和我通这个气！你这个同志啊，副市长当了两年，市长当了七年，政治经验应该很丰富嘛，怎么会把我，把市委搞得这么被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