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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发亮,阳光烈烈地照射着,他的粗黑的皮肤上挂了一层密密的汗珠。他和妻子是表兄妹,50年代结婚时医生就说过最好不让他们要孩子。可是妻子说近亲结婚生的孩子也有没事的,医生说从遗传学上讲夫妻二人地域差越大越好,近亲结婚的双方遗传基因有好有坏,坏和坏碰上生傻孩子,要是好和好碰上就是绝顶聪明的孩子,他拗不过妻子,他们就生了……结果生了一个傻孩子……
一种莫名的燥热从内心深处向外涌来。这种烦躁使得他不断地挥起一只手抓挠着脸和头发。这么多年来,生活这副沉重的担子使他简直是无法透过气来,生活看不到希望。他每天就知道闷声闷气地上班下班,无论家里还是外面,都很少听见他说笑。尤其是一看见傻孩,他就觉得有那么团黑云越来越低地压过来,挥不走打不散,长年地笼罩着他,困扰着他……他有时想为什么当初刚生下来时不像扔第二个孩子那样果断……他骑着骑着心里便有一种愤恨和气恼。他把他的种种窘况都归咎在傻孩子身上。他强烈地感到傻孩是多么地累赘,傻孩永远都停留在一岁的智力上,他要管傻孩一辈子。如果以后傻孩子经常走失,他就得班上不好,饭吃不香,觉睡不安稳,就得像现在这样漫无边际地找啊找的。他咬牙切齿地想:一会儿要是找到傻孩子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这时他的车子拐上了正泰街,远远地他就看见傻孩子茫然地走着。
就在李金财看见傻孩子的一刹那,他的脑子闪过一个罪恶的念头:如果我没看见傻孩子,如果他真的失踪了,这个家不都跟着解脱了吗?他这样想着就加快了速度,到了傻孩子的跟前,傻孩看见是他,就停住脚步,将手里的苔藓举给他看。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来来去去的好像都是外地人,没有熟悉的面孔,他迅速将傻孩抱上自行车,“走,爸爸带你回家。”
李金财骑上车子从正泰街一直往郊外骑去……
连日的雨水使河水暴涨,李金财领着傻子走下方庄桥,说来也怪,傻孩看着涌动的河水,一改往日的神情,不叫也不闹,眼睛平静地看着河水,手里还捂着那片青青的苔藓。河岸边,李金财第一次用心看着傻孩的模样,傻孩才八岁,这是一个最最纯粹的孩子,不懂得爱也不懂得恨,生下来就只认识爹妈两个人。李金财蹲下身子抚摸孩子的小脸蛋,孩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的手抖抖地颤着,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他倾过身子,一捧一捧地用河水为傻孩洗着脸上的污泥、鼻涕和口水。洗着擦着,擦着洗着,反反复复,他几乎犹豫的同时听见远处传来玩笑声,他顾不得多想许多猛地一伸手,傻孩这时正好回头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爸”,可是晚了,随着这一声呼唤,傻孩已经被河水无情地带下去了,永远地带下去了……
李金财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地走上桥,怎样骑上车子的,他感觉路上的行人和汽车都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他的耳朵里充满了那一声童真的呼唤:“爸——爸——爸!”
这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天又阴阴的,仿佛总是有雨掉不下来。傻孩娘不断地说:“没什么事吧?没什么事吧?你说他一个傻孩子晚上在哪儿睡觉呢?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