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没弄清楚是谁写的检报信？”雷环山插了话。

狭小的空间里会让你到时间的混，不是没有一自由，而是连自己也是被分割好了的，而且会无限地分割下去。没有判刑之前，自己已经所剩不多了。人除了需要生理上的氧气之外，还需要一灵魂上的氧气，那就是自由。比死亡更不自由的，是看着自由一消逝，都不能去重新填，接受审讯的是每一天的必修课。他们来提审自己，就像一个主人把他养的狗，在每天早饭之后，牵去，也不狗是否愿意——不，自己还不如那样的一条狗。

“经济上的问题你就不用再交待了，交待起来老拉破车一样慢腾腾的。你的态度是留有余地的抗拒，是故意拖延时间，我们心里清楚。前几天，你的妻章如月已经把你的几乎全经济问题都替你交待了，她也是为你好。而且她除了说我们已经掌握的存她单位里保险柜中的钱是一假象以外，还说了更大的那分的钱的下落。这些本来昨天就想告诉你的。现在你可以说说你让章如月装疯的动机是什么？”

“不是田刚亮，还会是谁？”程家卿心里一惊，难道还会搞错？他送说举报信正是市纪检书记派人送来的。

按就班地坐好，审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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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你们现在采用的是追穷寇的办法，”程家卿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贴心烂肺的朋友——按你们的话来说是死党，背叛我，我的妻也背叛了我，我还剩什么呢？我要说，我还剩一股不满。我所的我不是不愿承认，而是不甘心承认。那些根硬的，你们敢动吗？那些广施博撒的，你们敢动吗？那些权重的，你们奈何得了吗？罪不同罚，你们不是不来。拉开你们的抽屉看看，你们一年的结案率是多少？你们难道从未姑息迁就过吗？也许你们不想那样，但你们不住上的压力，是不是？敞开来说，如果田刚亮死了，事情就会像没发生过的。我跟他没有什么，那是他故意来挑衅，我自然要回击。现在的举报制度其实培养的更多的是泄私愤的告密者。他无非是想取代我，坐上我的位置，或者想看我坐在位置上不能稳定，他等着看笑话。”

还有利，几百万的事都交待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章如月，你是把着我的脑袋让人来宰割埃程家卿一时心如麻。

每次提审，程家卿都有一切肤之痛，今天也不例外。

如果是像自己这样，对政治问题拒不承认，只在经济上一一地吐问题来，这几个案起码要拖上四五年。

“有没有人想坐山观虎斗呢？你了解田刚亮多少？你连他有没有练过功夫都不知道吧。”雷环山说道。

睡吧，它明天是生是死，人其实活着也夹杂着死，譬如睡觉，不就是一死吗，它呢。夜里，程家卿梦见一只大鸟，大鸟展开翅膀，一张翅膀上载着自己，一张翅膀载着章如月，在一个圆形的地洞里飞翔。向前，不见尽，然后折回来，向后飞，也不见尽——他飞不那个地洞。醒来的时候，晨曦已经镀上窗沿，也是一个这样的早晨，章如月向自己展示了她透明无暇的胴体，她的胴体压碎了不少草地上的露水。而自己的身体在与章如月的揉搓过程中，在胸前现了一块红。仿佛后来的朝霞就是从自己的胸前升起的。那天的觉是这样，当时的觉就是这样，一晃七年都过去了，两年的笼中生活，使自己看见的朝霞都变得不像朝霞了，笼中生活其残酷程度远远超过了人的想象，自己甚至怕看见朝霞。因为朝霞的现是一提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你的新的一天，依然是旧的，就像底色不好的照片，天天拿去冲洗，每天都晦暗不清。

“你的妻交待事实，不仅对她本人有利，对你也有利。事实总归是事实，晚交待不如早交待。”

还有政治上、经济上的问题，只有这两个问题加在一起计算，很有可能会等于自己的颅。政治问题＋经济问题＝一颗颅，这样的算术过去在学校从未学过，这样简单的算术，自己很有可能要用生命来完成，不是自己算不这个答案，而是看到政治问题＋经济问题＝官场上的红人，这样的答案一些地方也很盛行。为什么偏偏要轮到自己用生命来答题呢？原因很简单，雷环山采用了釜底抽薪的办法。不知道他们采用了什么软硬兼施的招，让齐万春动摇了。这个土老帽，他以为交待了就没事了。其实，交待得越多，越完得快。

它呢，好好睡上一觉，比什么都。谁知道明天会遇上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有些别人送礼的事，我自己都忘了，老狐狸还一笔一笔的调查得清清楚楚的。时间、地，什么人送来的。都必须交待清楚，如果早知如此，我当初用心记下就好了——不过，不太清楚也有好处，可以磨磨时间，似是而非的思考，也能把时间占满。一天只交待一件事，第二天又翻供，第三天再承认，这是原则，尽量磨时间，磨时间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只是想起那些缤纷多姿的生活，女人献媚的神如故意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的倩影，还有男人尊敬的目光，心里都会有一阵苦楚。越甜蜜的往事越容易导致回味时的痛苦，在困厄中想起，尤其痛苦，而痛苦的时候又总是很清醒的。

每次都是左处长首先提问，雷环山在一旁正襟危坐着，颈以上十分开朗，颈以下十分严肃，有时插几句话，插过来的每一句话，差不多都像横生生插过来的一把利剑。

左处长的开场白令程家卿十分诧异，经济问题不是一笔勾销了，而全都让章如月替自己交待了。乖乖，这不是把我往死里推吗！

“所以你就下了毒手。”左处长冷冷地说道。

“的确对你和你的妻都有利，负隅顽抗是不可能的。游在水底的人总要露来，除非他希望自己憋死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