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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元,一般干部每人集资800元,工人每人集资600元。集资以后获利可以分成,没有获利连本带息退回本人,至于连集资款一块鸡飞蛋打怎么办,没有说。而且集资的事只是会议上口头传达的,没有文件,但是如果不参加集资,则有惩罚措施,有帽子的不交怎么办,没帽子的不交怎么办,是干部的不交怎么办,不是干部的不交怎么办,一应俱全。做工人的如果拒不交出集资款,限期退出公房。这对本来就一穷二白了的下岗工人无异于雪上加霜。设备厂的工人们就在一块商量怎么办,当时我脑子一热,自告奋勇,决定带着大家找县政府给个说法,愿去的就去,一共才去三个人。哪知,在县委政府大院还没站上五分钟,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走了出来,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分量不够。不久,程家卿和程家卿的秘书,洪秘书,还有几个副县长也下来了。我和得贵、冬根,我们三个人应邀上去与县长们协商,能与县长们面对面坐着,像外国元首一样对坐着谈判一样,我们真感到工人当家做主的光荣,又激动又兴奋。
“哪知,等我们仨上去,板凳还没有坐热,程家卿的脸色就变了,正眼也不瞧我们一眼,说话也硬得很,又冷,我们开始如坐针毡。过了一会儿,洪秘书走了进来,在程家卿耳边嘀咕了几句,程家卿沉着脸走了,走之前对我们三个说:你们等等,我马上就来。程家卿走了,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好像遇到了什么大事。左等右等不见程家卿他们回来,我们就想走了,就在我们想走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公安,我们心一下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公安一进来就说,你们冲击县政府,带头闹事,现在我们奉上级命令要将你们拘留。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就说:我们是程县长请来的。等程县长来了之后,我们再跟你们走不迟。其中一个公安说,别他妈啰嗦,跟我们走。我只得心存侥幸地对他们说,要带人带我一个人,你放了他们两人。他们是陪同我上来的,不关他们的事,公安不依,得贵的家属还瘫在床上,得有人照顾才行。我把实情向公安做了陈述,他们还是不依,还开玩笑地说,他们只端着一个饭碗,要是不听上面的,饭碗就会像神秘的飞碟一样消失。就这样,我们在拘留所不明不白地被拘留了一个星期,工人们听说我们被拘留了,哪里还敢吱声?不要说到县委县政府去讲理了,就是见了县委、县政府门口的那块牌子心里就会直哆嗦。整个厂子的事情,还有我们三个被公安局无缘无故拘留的事情,就是以上这些了,不知道左处长还有什么要问的?”
左处长很心痛地说道:“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们受了委屈,想你们不会为此斤斤计较,耿耿于怀,可是程家卿等人欠下的债,是一定要他们还的!这种恶贯满盈的人,不要说中国共产党,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执政党,都不会坐视不管,姑息养奸的。无论什么人,有脓疱,就得用针刺;有毒瘤,就得用刀子割。毒瘤生在骨头上,脑子里的,连毒瘤带人一块儿割。”
蒋克说道:“毒瘤什么的,老百姓就盼能割得快一些。”
言外之意是:不割毒瘤,老百姓就苦不堪言,割得太慢,老百姓受的苦就要深重得多。
欧阳得贵一直不说话,只是拼命地抽着烟,让一缕一缕的烟散成一缕一缕的愁,这扑面而来挥之不去的愁和烟一样又涩又苦,像扭曲的魂,来寻找曾经寄栖的躯壳。
左处长说:“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大伙只要齐心协力,没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别看我这个高高瘦瘦,一根竹篙一样,但我这根竹篙用去痛打落水狗,或者去打那些尚未落水的狗,还是有用的。”
左处长说着话,欧阳得贵却突然热泪盈眶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两行眼泪,从他的黑脸上飞速地垂挂下来,像耕犁翻出的泥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