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凡看着刘枚说：“刘总，我……”

刘枚微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双定定地看着那在波涛中颠簸的小船和船工，眉更皱紧了，拿着话机的手由于专注显得微微发抖。其实，这瞬间发生的对话李一凡压根儿就不知道，但不知是那一根神经提醒了她，一向勾着的她又抬起来，目光又落在了刘枚脸上。她顿时觉得刘总在和对方就是丁书记谈什么不愉快的事。否则，刘总不会有这神态，不会有这目光。

刘枚还没有镇静下来，那边的话硬梆梆地甩了过来：“你能担保？你的公司？你的人格？”顿了一下，对方显得语重心长起来，“小枚呀，社会是复杂的，我们的脑也应多想问题。这是中国国情！千万不要在这些事情上有闪失。我们历来看重这些问题……”

发现又要掉进丁发达设置的语言陷阱，赶紧吞下“我要吃”三个字，迅速转换成，“丁书记，我们公司一定照你的指示办，开拓创新，与时俱进，一不吃现成，二不死守……”

“你坐一会儿嘛。刚才和丁书记讲久了，对不起。”刘枚的语序了，显得有语无伦次，“刚才我们谈到什么了？这样，你休息两天吧。主要是公司的事，唉！”

刘枚一脸严肃，眉微皱，那光却又溜向左边，直直地落在李一凡的脸上。两道光像两把锋利的柳叶剑，刚一交锋，就各自收回。李一凡又低下了，刘枚则把光投在了左面墙上那幅院一朋友给她临摹的俄国大画家艾伊瓦佐夫斯基的《九级浪》上：汹波浪以排山倒海之力扑过来，要击碎、要吞噬在波涛中颠簸的小船和船工，金灿灿的阳光被重的水雾消解成了鹅黄……耳朵却听着丁发达有严厉的话：“什么空穴来风？人家还说无风不起浪哩！”

刘枚的眶里也蓄满了泪，看着李一凡大步走了门，立即取了一张餐巾纸拭去苦涩的泪水，跌坐在座椅上。

“对，好！有志气。”话筒里传“咚咚”的声音，可能是他又在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击桌了，“唔，还有，我听关主任说，那件事你可要引起注意，要认真对待。现在社会上已有不少议论，你可是个大名人，是市里培养的重对象哟！惟有这时候，更要注意影响。”

“不。刘总，你忙。你放心，我已经想开了。”

“一凡！”刘枚也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你……有事，就来找我……”

“不、不会……”刘枚边对着话筒说边将光从波涛、从小船上收回，向李一凡瞟了过来。这一瞟不打紧，那斜射过来的光和李一凡直直地投向她的目光在中途相遇，在人际交往中算得上身经百战的刘枚心一颤，不由自主地将光迅速躲开，好像了亏心事似的。

丁发达还说了些什么，刘枚已经没有听进去了。此时，她的大脑很，得来就像一盆糨糊。公司的前途、能否兑现的希望市里下发的红文件，那可带来利润的指标……这些都是在丁发达一句话或者一个“已圈阅”同意之中。她又大着胆看了一孤寂落寞的李一凡，心里涌一股说不的味道，脸上掠过同情，但很快又换成无可奈何的表情，对着话筒显得底气很不足地说：“好嘛，我尽量。谢谢你啦，丁书记！”

“你不要背包袱，要想开些。再聊一会儿嘛。”

刘枚侧看了一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的李一凡，对着话筒不自觉地降低了声调：“丁书记，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有些是空穴来风。我了解她。”

刘枚搁下耳机，长长地了一气，拿过杯大大地喝着茶水。

“我走了。”

李一凡看来了：这是为什么？刘总为什么会这样？

李一凡站了起来。

“没啥。”刘枚冒两个没没尾的字。

“嗯、嗯……”李一凡的泪水已经装满了眶。她不能再看刘枚，否则那泪水就会像溃了堤坝的湖水汹涌奔来。她已经哽咽着说不来了。

李一凡下意识地抬起，不经意地把光落在了刘枚脸上。

李一凡基本恢复了平静，坐在这里，听着刘枚接电话，觉得挺不自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是勾着耍弄着自己的纤纤细指，尽量不让刘总的话流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