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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师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浅,「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你母亲接下来要准备的一些材料清单,还有检查的注意事项。你寄回家,
让你妈照着准备。不着急,时间还够。」
沈清言接过信封,薄薄的一沓,却觉得沉甸甸的。她把它叠好,收进外套内袋,贴身放着。
「去吧。」贺老师说,「回去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沈清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贺老师,谢谢您。」
「说了不谢。」贺老师头也不抬地翻起另一份文件,「回去把高数补课的作业做了,别落下。」
沈清言「嗯」了一声,带上门出来。
楼道里很静。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没搬走,但也没那么压人了。她想起母亲,想起电话里说不清的话,忽然特别想再打一次电话,把这件事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可她知道,得等医院的时间定下来,才能说得完整。
她下楼,往307走。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安小满和林夏在说话,不知道说到什么,笑作一团。她推门进去,两个人都抬头看她。
「回来啦?」安小满问,「贺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说我妈的事。」沈清言把信封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号排上了,省里的医院,副主任医师。」
「排上了!」安小满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太好了!我就说嘛,学校说帮就真帮咩!」
林夏也笑了,眼睛弯弯的:「那阿姨就有希望了。」
「嗯。」沈清言点头,嘴角有了点真实的弧度,「贺老师说,这不是交换,让我别觉得欠。我心里……一下子松了。」
「就该这么想。」安小满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是一边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谁跟你算账,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清言看她们俩一眼,没说话,只把信封仔仔细细地放进抽屉最里层。放好了,她才说:「晚上我请你们吃石锅。」
「哟!」安小满眼睛亮了,「沈大小姐请客,那必须去!」
「你上次不还说石锅要排吗?」林夏提醒。
「排就排!」安小满摩拳擦掌,「为了这顿,排到天黑我也愿意!」
三个人笑作一团。窗外的天还是阴的,可沈清言觉得,这屋子里的光,比进来之前亮堂多了。
驿站
离除夕还有几天,七个人去了一趟驿站。
驿站是食堂西边一排平房,超市、快递柜、打印店、校园卡充值处都挤在这一溜。冬天到了,超市门口挂起厚厚的棉门帘,掀开一股热气和关东煮的香味就扑面而来。七个人是趁着下午轮值结束的空当去的,路上还碰见几个别的班的女生,也往这边走,看来大家都趁着年前把东西备齐。
「我要买热水袋。」苏晚说,「宿舍暖气晚上有点不够,冻脚。」
「我要买双厚袜子。」林夏小声说,「这几双都洗薄了。」
「我充校园卡。」陈予白说,「卡里没多少钱了,过几天食堂饺子要是真收费,我兜里得留点。」
「不是说除夕饺子不收卡吗?」安小满问。
「那是通知上写的,可谁说得准呢。」陈予白说,「万一收,我总得兜里有数。再说了,平时吃饭也得用。」
几个人正说着,看见阮眠和桑枝从超市出来。阮眠裹着件毛茸茸的厚睡衣外套,睡眼惺忪地抱着一袋零食,桑枝在旁边提着一小袋土,另一只手拿着一盆用报纸包着的多肉。看见她们,桑枝先笑:「你们也来买东西呢?」
「阿枝,眠眠!」安小满挥手,「你们买的啥?」
「我买了点囤着过年吃的。」阮眠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熬夜的时候嘴里得有点东西,不然睡不着。」
「你那是睡不着,还是嘴闲不住啊,咋的。」苏晚打趣。
「都有。」阮眠也不恼,眯着眼睛笑,「反正过年嘛,谁还管这个。」
桑枝把手里那盆多肉举起来一点:「我买了盆新的,宿舍窗台空着的那格,正好放进去。还买了点土,给那盆绿萝换换。」
「阿枝你是真会养。」安小满说,「我宿舍那盆多肉都让我养死两回了。」
「多肉不能多浇水。」桑枝认真地说,「我教你,土里掺点颗粒,排水好,水干了再浇,别老惦记着浇呢。你回去把那盆拿给我看看,我帮你救活。」
「那敢情好!」安小满拍手。
几个人一起进了超市。超市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从零食到日用品一应俱全。热水袋、暖宝宝、棉袜、护手霜这些冬天该有的东西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人备的货。收银台的大姐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面套个围裙,头发盘得利索,正跟人说着什么,笑呵呵的。
「你发现没有,」陈予白压低声音,「这超市的阿姨,跟食堂、洗衣房的后勤一样,穿的都是普通工装,一点不花哨。」
「这有啥好发现的。」苏晚说,「干活的人嘛,穿工装方便,难道还穿个裙子去擦地不成。」
「我就是随口一说。」陈予白把眼镜推了推,「觉得这学校后勤挺朴实的,没那么多花里胡哨。」
「朴实点好。」许晏说,「我要是在这儿买双袜子,还得看人家穿什么,那也太累了。」
几个人笑。安小满抱了一堆暖宝宝去结账,林夏挑了两双厚棉袜,苏晚拎了个热水袋,顾星河拿了一袋话梅——被许晏瞪了一眼,又悻悻地放回去,换了包苏打饼干。
「你话梅吃多了上火。」许晏说,「过年有饺子有热菜,不缺你那一口酸的。」
「我就想囤点儿,」顾星河嘟囔,「这也不行啊。」
「行,等你把正餐吃够了再说。」许晏把苏打饼干塞进她手里,「这个顶饿,还不伤胃。」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灰下来了。风比来的时候更冷,吹在脸上生疼。驿站门口那盏灯亮了,暖黄的光洒下来,照在几个人的羽绒服上。安小满抬头看了看天,说:「这天怎么感觉要下雪了。」
「气象预报说,除夕前后有雪。」陈予白说,「山里的雪,说来就来,说不定今晚就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