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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5/10)

门里没有声音。许晏没出来。

护士站有人问今晚还有没有空床。校医在里面应了一声,走廊又归于安静。方知遥早被按回去了,这会儿人不在。余澄不在。宋柠不在。在的是她们六个,外加一扇关着的门。

安小满站起来,又坐下:「我去窗口看看有没有馄饨,说不定她醒了想吃点热的。」

「坐着吧。」沈清言说,「她现在听不见,你跑一趟,门开的时候你不在,反而更乱。」

安小满坐下,糖纸又响了一下。她把糖塞回口袋,塞回去才发觉口袋里还有白天没吃完的半块奶糖,黏着,也没心思管它了。

苏晚把水杯转了一圈:「我中午该把她按去打饭的,我没按,我还笑她,早知道就该硬拉她去吃。」

「笑了也不是你把她笑晕的,你别自己给自己扣帽子。」陈予白说,「先等着,等醒了再算请客的账。」

林夏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安小满腰后,耳尖红着,没说话,就是想让她坐得舒服点。安小满「哦」了一声,靠了上去。头顶的灯还是那么白,白灯底下,人只能先坐着,什么都做不了,就那么等着。

「等她醒了,」安小满终于小声说,「我们去给她打包,晕完了还得补糖,许晏先进去就行,我们在这儿等,在这儿也算一起陪着她。」

「你就知道吃。」苏晚说,已经站起来去看护士站的箭头怎么走,转了一圈又坐下了,箭头还在,门还关着。坐下的时候她顺手把安小满口袋里那颗糖纸按平,像是要把今晚这份不安也一并按住。

热水杯彻底凉了。陈予白把杯子转了一圈,没喝。沈清言看窗,窗外还是黑的,黑的里面有她们自己的影子。六个人挤在长椅上,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等着,等门再打开的那一刻。

白楼

顾星河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白的。

不是灯。是早晨那种干、薄、不暖的亮。她躺在白楼的病床上,手上还挂着针。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袋苹果,还有两颗奶糖,糖纸皱着,像被人捏过一路。

「你醒了?」

安小满的圆眼睛先到。她一直坐在床边,围巾还没解,酒窝却一下子回来了,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你在玻璃馆就那么软下去,脸白得跟纸一样,许晏都没喊出声,我喊了,喊完沈清言说别喊,我还是喊了,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害怕过,你以后再敢这样,我跟你没完!」

「安小满。」许晏在另一侧,声音低,「让她先喝口水,你这一通说下来她还没缓过神呢。」

许晏眼睛下也有青,青得很浅。她把水杯盖拧开,动作仍利落,利落里有一点没睡够的疲惫。顾星河后来才知道,309 昨晚空了一张床。许晏填了表,先进来,坐到天亮。床头的苹果和奶糖也是她从自动柜买的,糖纸皱着,因为她一路捏着,怕掉了。

顾星河眨了眨眼。短发贴在枕头上,乱得像还在风里。「我……晕过去了?」她声音还有点发虚,「你没睡吧,我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睡了。」许晏说,

「睡在椅子上,那不算真睡,你先别管我,管好你自己吧。」

「算,怎么不算。」顾星河声音软,带着点没好意思,「下次我请奶茶,这条从玻璃馆就先记着,你先让我喝口水,我嗓子跟冒烟似的。」

苏晚从门口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马尾还带着走廊的冷:「你现在只能说『我想喝奶茶』,别的都不许说,呸呸呸,快把那些不吉利的话收回去,白楼走廊有人看着我们呢,别让人觉得咱们班怎么老出事。」

「我想喝奶茶。」顾星河跟着说,声音软,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完又咳了一声,咳的时候针在手背轻轻跳,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自己还挂着水,「这玩意儿扎得我手都不敢动。」

林夏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水是温的。她喝了两口,才觉得手还是自己的。

「医生说低血糖。」沈清言站在窗边,长发披着,语气平,「加上太累,睡眠不够,葡萄糖已经输过一轮了。校医让你早餐必须吃完,主食,不是汤,你以后可不能再拿汤糊弄自己了。」

「我晚饭……」顾星河想起来,扁嘴,一脸委屈,「就喝了汤,黄焖鸡动了两口,还想再写一页作业,谁能想到会这样。」

「我们知道,都听许晏说了。」陈予白推了推眼镜,本子却没打开,「她填了表,三零九,昨晚她先进来的,一直守到现在。」

许晏没接这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顾星河的水杯盖拧好,放回床头,像把一件还不能丢的事放稳。

门被轻轻推开。

温叙走进来。罩裙是浅色的,步子不响。她看到顾星河睁着眼,先笑了一下,那笑仍温,像把一杯水稳稳递过来,一点急脾气都没有。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让人一下就松弛下来的调子。

「好、好多了,温老师。」顾星河想坐直,被许晏按住肩,「对不起,让您跑一趟,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撑一页就行了,没想到会晕成这样,给大家添麻烦了。」

「白楼就在食堂旁边,跑一趟不算什么。」温叙在床沿坐下,并不远,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你昨晚没吃饱,又写到发飘,这是身体在跟你抗议呢,它比你诚实。这几天先把人养回来,金线房那几式,你就跟着做直脊、沉息就行,别逞强,睡够了再摇尾,我不是在处分你,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困了就睡,别跟作业较劲,作业跑不了,你的身体要是垮了,才是真麻烦。」

顾星河「哦」了一声。直脊她会。军训里站过。她没把别的想深,只觉得老师没有凶她,心里那块石头先松了一寸,松完鼻子有点酸,酸她咽回去,只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记住了」。

温叙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瓶,放在苹果旁边:「校医院开的,比你们平时那瓶浓一点,按时喝,把早饭吃完,今晚可以回宿舍,让许晏盯着你。」

「我盯。」许晏说,语气斩钉截铁,「她要是敢再不好好吃饭,我天天陪她吃。」

温叙伸手极轻地揉了揉顾星河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哄小孩子一样:「许晏这么盯着你,你可得让人省点心,别老让人担惊受怕的。」顾星河把那点酸又咽回去,短发在老师掌心里乱着,人却实了一点,心里那点委屈也淡了不少。

温叙起身,又叮嘱校医那句「别空肚子写到闭馆」,便走了。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还留着一点干净的气味,像刚洗过的布。安小满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感叹道:「她怎么一句重话都不说啊,我要是温老师,肯定得先骂顾星河一顿不知道爱惜自己。」

「凶了人也养不回来,你就是这脾气。」许晏说,「先喝水,少操心别人怎么当老师。」

校医进来换瓶。头发仍盘着,动作快,话少,一看就是那种雷厉风行、见惯了各种熬夜生病的学生的类型。「针快完了,完了观察半小时。」她说话干脆得很,「半小时内头晕就按铃,别硬撑,能吃就吃,白楼窗口这会儿有蒸蛋和馄饨,都是软的,好消化,别跟我讨奶茶,你们这些孩子一个赛一个爱吃甜的。」

「有双皮奶吗?」苏晚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蒸蛋。」校医看她一眼,并不凶,却也没得商量,「甜的你们自己带,别给刚醒的人灌太甜,先吃主食,听到没有,别老想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走了。安小满把奶糖剥开,塞到顾星河手里,自己先心虚地补了一句:「这颗算点心啊,点心不算灌,校医说的是别灌太甜,这就一颗,不算数。」

「先吃,补糖。」林夏也在旁边小声附和。

顾星河咬了一口。甜在舌尖化开。她看着天花板,小声说:「我最近就是……转不动,喝了补充剂也转不动,跟灌了铅似的。我以为撑一页就行,许晏劝我回宿舍,我不回,结果不回就软了,这下我服了。」

「撑一页就软了,你也是够拼的。」苏晚把保温袋打开,红枣汤的热气冒出来,「食堂窗口给我留的,你醒了才给,公平吧,汤归你,包子我咬了一口,呸呸,那口不算数啊,我就是尝尝味道。」

「你这是趁火打劫。」顾星河笑出了声,「奶茶呢?说好的奶茶呢?」

「奶茶等你站稳了再说。」许晏说,终于肯正眼看她,语气软了不少,「这条从玻璃馆就生效了,你先把这碗喝完,喝完还有蒸蛋,窗口,我去打。」

「我跟你去。」安小满立刻站起来,一副闲不住的样子。

「你坐着。」许晏说,「人太多了,她刚醒,别把走廊挤成欢迎会似的。」

顾星河「嘿」了一声,接过碗。红枣汤烫,她却喝得认真。短发还乱着,人却比昨晚踏实了一点,她又说:「我就是没休息好,真的,别的没有,你们别把我想得多严重。」

「行行行。」苏晚挥手,「没休息好,记本上,陈予白你可千万别真记。」

「没打开。」陈予白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沈清言一直没怎么说话。半小时里她去过一趟走廊。白楼的灯是白的,不暖。门口那块牌子她昨晚就看见了,今早又看了一眼:外联与转诊。四个字普通,普通得像大学都该有的科室。牌子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的须知,字小,有一行「校友会医疗对接请走白楼登记」。她没有把须知看完。看完就像把家里的事提前摊在消毒水里,她心里有事,却谁都没说。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车过去,车轮很轻。有人在窗口报名字,领一袋药,说谢谢。谢谢说得平常。平常里,人被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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