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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见重症监护室的字样,心脏已经仿佛在喉腔呼之欲出。
她看见柯杜薇拿着手机跑了过来,然后将手机塞到了自己的手里。
“你爸、你爸醒了,护士说可以视频通话一下,他说有话要跟你说。”
谢柯佻握住手机。
屏幕里是面色苍白的带着呼吸机的老人,实际上,和印象里判若两人。
头发和眉毛都已经花白,脸上的皮肉萎缩凹陷,不知不觉已经老成这样。
对方看起来还不算太清醒,但看见她的时候,眼神中的迷茫稍稍退去,有了些焦点。
随即含糊其辞地吐出一些字眼来。
谢柯佻将声音放大,耳朵靠向听筒努力地听,终于听到了对方模糊的话语——
“桃桃,别救了,桃桃,算了……”
谢柯佻愣在原地,她望向母亲,想要告诉对方父亲似乎开始在说胡话,却见母亲捂着脸,无声地颤抖着肩膀。
谢柯佻在这一刻知道,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比起痛苦,最先浮现在心头的是不理解。
她近乎冷酷地反问:“怎么呢?不想活了?”
柯杜薇声音颤抖:“别说了,别说了。”
“不,我想说清楚。”
“我和你爸、商量好了,如果复查结果不好,就算了……”
谢柯佻提高声音:“都还没有复查呢!”
柯杜薇摇了摇头:“进icu了也一样。”
谢柯佻又开始眩晕,这次甚至无法把握平衡,她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冰凉的墙上。
墙太冷了,她的身体发抖,冰冷从脊背蔓延到全身,让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冰冻起来。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梁昧仪。
她想起梁昧仪捏住她手腕的手掌。
那手是温暖的。
“……我们也想给你留一点东西,现在至少还留着一套房子,好么,桃桃,没有意义了。”
谢柯佻愤怒到口不择言:“到这一步说这些话干什么,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别告诉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她鄹然噤声,看见柯杜薇露出受伤的神情来。
谢柯佻又想起来了。
积木被扔掉的一个月后,父亲买来全新的正版乐高积木。
那天晚上对方喝得醉醺醺的,但看起来很开心,将熟睡的谢柯佻叫醒,把积木放在她的怀里。
“你喜欢这个对吧,桃桃。”
被吵醒的不快烟消云散,那份喜悦像是颗种子被埋进了心里。
在某一刻生长出根茎,变成了支撑自己的力量。
亲人究竟是什么呢?
谢柯佻想。
互相伤害的,又总是保有温情。
互相关怀的,但一不留神又变成了控制。
被血缘维系起来的关系,既脆弱又坚韧到不可思议。
明明以为已经饱受折磨到像被烈火焚烧,却又在灰烬里翻出闪光的宝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