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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 正瞪大眼睛看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凌清仙尊。
而被族老们压着跪在地上的苏珩双目无神,脸色灰白, 鬓角的碎发被泪水夹杂着汗液贴在脸上,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他随着众人的目光转头,便见凌清仙尊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他漆黑的眸子泛起一丝光亮,鼻尖酸涩不止,眼前像是蒙上一层水雾,凌清仙尊的身影在他眼底愈发模糊。
苏珩的唇瓣轻颤,湿漉漉的杏眼中蓄满泪水,露出一丝茫然无措,张口小声呜咽两声,开口道:“……师、师尊……”
凌清仙尊走向苏珩的步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步子加快,走到苏珩身边。
先前摁住苏珩的族老们此时尽数退去,纷纷站在苏家主身后一动不敢动,只抬眸心虚地望向凌清仙尊。
那凌清仙尊不是不会管苏珩了吗?
这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凌清仙尊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心疼,蹲下身将身子单薄得就像一片纸的苏珩揽入怀中,抬手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
他的病才刚刚稳定,身体才刚刚好一点……
苏珩也像是彻底没了力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瘫软在凌清仙尊怀里。
此时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一人敢发出声响,大多只怔怔地看向凌清仙尊,脑子里一片空白,眸子里流露出恐惧。
他们要完了。
而凌清仙尊揽着苏珩的腰,眼里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质,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白——”仙尊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又停顿,他挑了下眉,道:“算了,本尊忘了,但本尊记得,当日你带棺上山,说你家竖子负罪自绝,可有此事?”
闻言白仁城的眉梢狠狠一跳,嘴角抽搐,神色略显凌乱,他从混沌中回神,不敢直视凌清仙尊带有极强压迫感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无比复杂,脑子里快速思考,今日如何躲过这一劫。
千算万算,没算出凌清仙尊对这小炉鼎还有情义。
凌清仙尊见白仁城迟迟不开口,冰冷的目光扫视过去,那白仁城连忙压低了头,说道:“确、确有此事。”
仙尊周身的气压瞬间变低,他嗤笑一声,故作疑惑道:“那为何……本尊刚刚在门外听到,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尊徒儿害死了你家孩子?”
众人呼吸一滞,皆不敢言,凌清仙尊只冷冷看向白仁城,见他不开口说话,冷哼一声,上下扫视白仁城,淡淡开口道:“看来,上次白——家主还是没有认识到错误,那就再来天外天一叙吧。
至于你们……”
凌清仙尊的目光转移,扫向苏家各个长老,说道:“身为苏珩的长辈,不听苏珩辩解,只听信外人的片面之词,而后随意处置苏珩,弃他的性命于不顾——”
仙尊话音未落,便被怀中的人打断,只见那小脑袋在他怀中动了动,身子微颤,扯了扯他的袖角,声音微弱道:“别说了,师尊……”
凌清仙尊的声音一顿,垂眸望向怀中可怜的小家伙,眼底流露出一丝怜爱,还有一丝……兴奋?
苏珩就这样斩亲断友,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而一旁的苏家主目光转向被凌清仙尊揽在怀里的苏珩,眸光闪动,他好像有为苏家脱身的办法了。
苏家主此时无比庆幸苏珩还是有些用处,虽然他那么蠢笨不堪,就像一块木头给他机会都不中用,但至少有张能勾人心魂动人心魄的脸,能勾住凌清仙尊。
思及此,苏家主上前一步直视凌清仙尊,弓下身子满脸愁怨:“尊上,您瞧,我们这、这也是被这白家的权势所胁,迫不得已啊!若是我有其他法子,怎么能让小珩落入他人之手?他是我亲生孩子啊!”
苏家主哭得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在场之人若不是深知苏家主是个怎样的人,恐怕便信了他的胡话。
可现下无人拆穿,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苏家族老知晓自己就算因为孩子之事再怎么恨苏珩,也不会拆穿苏家主表面上和苏珩的亲近,毕竟眼下要活命,必须骗苏珩这个傻的。
凌清仙尊也自然听出苏家主的虚情假意,他蹙了蹙眉,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毕竟现下他只知苏珩被伤惨了,不知苏珩到底有没有放下苏家。
这么贸然处置……若是苏珩还向着苏家的话接下来苏珩可能会恨他一段时间了。
他可不敢赌。
而一旁的苏家主眼神虽然在紧紧盯着凌清仙尊,可余光一直瞥向苏珩,他有信心就算今日和苏珩翻了脸,苏珩还能继续护着他。
毕竟他们可是亲人。
苏家主的笑容愈来愈大,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们苏家这次依旧安然无恙。
室内安静,外面细雨密密,哗哗作响,就在凌清仙尊打算开口之时,猝然感觉胸口一阵震颤。
他垂眸只见苏珩侧头,眸子黑亮,脸上挂满泪珠,语气孱弱,声音也断断续续:“苏、苏家主,您口中之言……与心中所想对得上账吗?”
苏珩的话稳稳落在苏家正厅,声音虽小,可四周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嗯?”
抱着苏珩的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疑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闭上即将开口的嘴,他虽对苏珩能彻底与这个吸血的苏家决裂不抱任何希望,可他也想看看苏珩到底能与苏家决裂到何种地步。
只见苏珩在凌清仙尊怀里,身子还在颤抖,他的每一句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之时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吐字困难。
“您……你多次让我在仙尊……仙尊那里得好处,多次、多次污蔑仙尊清白……刚刚我口口声声央求您,求你去听我的解释,哪怕听一句,就听一句……”
苏珩说着,胸口剧烈起伏,中途的喘息声也愈发强烈,身子和唇瓣止不住的颤抖,而后声音越来越小,几度哽咽。
最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情绪才缓和几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吐出来似的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不喜我?只因为我是炉鼎吗?是因为……我炉鼎的身份玷污了苏家的门楣吗?
可、可后来,我分明能修炼了……您为何,还要这般待我?”
苏珩的眼眶通红,不停地滚动喉结,似乎要忍下干呕的冲动。
此时苏家主也似乎反应过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苏珩,似乎没想到他能说这些话,但也只当他刚刚受了委屈,自己随便哄几句,然后好让这炉鼎继续为苏家效力。
于是他上前一步,目光中充斥着心疼与悲伤,脸上的苍老与无奈显露无疑,就像一名真正因为护不住自己孩子而难过的父亲一样。
“孩子,孩子啊,我们苏家怎敢对抗白家?若不是得他胁迫,我、我怎舍得?幸儿今天有仙尊主持公道,不然,不然……”
“不然你就私自处置了我,对吗?”苏珩打断了苏家主虚伪的谎言,他的眸子湿润的就像今日的阴雨天,眼里的泪从未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