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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6/10)

调试,云骑军的巡逻舰在低空拖出长长的尾迹,工造司的匠人们围着未完工的船坞,各方井井有条。

丛郁顶了顶腮,牙缝里还残存着一点奶油的甜蜜气息,他才咬一口那个泡芙,景元就无缘无故地抄起盘子,将剩下的全糊他脸上了。

景元是不喜欢吃泡芙么,可它明明很软很甜,符合景元的喜好啊?

要不问问青镞?

记忆里,这位策士长自景元担任将军没多久,便已在神策府担任要职,出征那三百年,也是她和其他六御代掌后勤。

三百年又三百年,一直都与景元有联系——真是让人嫉妒,以持明一世的寿命来看,她也快要结卵转世了吧?

丛郁偏头,微笑道:“策士长大人,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青镞欠身:“卑职不敢。”

光从建筑的缝隙里漏过来,把整个港口染成一种温柔到刺眼的橘色,可她知道,那光照不到景元现在待的地方。

少焉感知力过于敏锐,仅仅是眼角余光的一瞥,便招致了他的注意,那双猩红的瞳孔甚至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便觉着有一根无形的针,从她的脊背一路划到后颈。

青镞伸手指向另一侧,恭声道:“阁下,这边请。”

丛郁指腹蹭过唇角,悄悄松了口气,要是景元没帮他擦干净,还留有食物残渣就丢人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又走过几个路口,丛郁踏入苍城丹鼎司设立的临时据点,数道目光刷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又很快收回。

有感受到曾经同事们热烈欢迎的丛郁微微颔首,算是对众人无声的招呼,随即穿过那些目光织成的网,径直走向内室。

有人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那就是……”

“嘘!你不要命了!”

“可他不是救了苍城……”

宽大的袖袍拂过椅背,丛郁没有坐下,抬眼打量一圈:“嚯,人还挺齐嘛,一段时间不见,椒大夫这是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椒丘脸上那层覆眼的绷带上。

视觉被剥夺后,剩余感官变得格外灵敏,椒丘闻到了身前陡然升起的味道,浓烈到不合时宜的馥郁花香带着某种刻意的侵略性,劈头盖脸地撞了上来。

他本能向后仰去,椅背抵住他的脊背,无路可退:“受了点小伤罢了,不劳阁下费心……”

“骗人,你明明很想要,对吧?”丛郁俯下身,那双猩红的瞳孔与椒丘被绷带覆住的眼睛平齐。

视线越过狐人医师,对上白露既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他安抚地对女孩笑了笑,“让我看看,坏了就给你修好,要是没了就再长,放心,我很熟练的。”

若没有痛苦作为痊愈的代价,人们便不能体悟到生命的可贵,所以……

“有点疼,你忍一下?”

覆眼的绷带被不由分说地摘下,与光明一同涌入的,还有剧烈的疼痛,黑暗的保护层被撕碎的瞬间,所有被压抑的感知都暴烈地反弹。

椒丘视线一片模糊,在那片灼烧的白和咸涩的液体之间,他渐渐辨认出了一个轮廓。

那人一动不动。

似是欣赏他在这片被强加的视野里不断挣扎的丑态,看他的狼狈、他的失控,等他从喉咙里挤出求饶的声音。

直到温润的水流包裹着他的伤处,缓解灼烧般的痛楚,椒丘眨眨眼,捕捉到一个面露担忧的小小身影:“多谢龙女大人。”

刚才那一瞬间,丛郁其实是想伸手摸摸那对毛茸茸的狐耳的,那么大的耳朵,垂头丧气地耷拉着,看着好不可怜,摸一摸,说不定能让人放松些。

可景元占有欲那么强……嗯,之后自己也要再少说点话才行!

任谁都能察觉,将痛苦加诸他人之后,少焉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猩红瞳孔里,甚至带着一点畅快的光芒——他被刚才椒丘因痛苦而不断颤抖的模样取悦到了。

性格恶劣至极,还偏偏要装出个道貌岸然来。

正如此刻,少焉俯身,双手撑在座椅的扶手上,连触碰一下都嫌恶其肮脏般,用着在步离人身上常见的轻蔑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狐人:“不谢谢我吗?”

椒丘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狼狈至极,也知道少焉正为此感到愉悦。

“也多谢……少焉大人。”

少焉给了他一双能看见的眼睛,他就应该说一声谢谢,不管过程中的疼痛是否有意为之。

灵砂唤出烟兽,再度减轻椒丘的残痛。

折磨结束之后,少焉便不吝施予疗愈,若如此反复,即便他是施暴者,受害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将他视为唯一的救主吧?

而少焉显然深谙此道,在谁身上练出来的,自是不必多说。

“今日相邀不谈政事,只为医理,不知阁下倾向于以何种方式教学?”灵砂语速不疾不徐,“是循经辨症,循序渐进?还是……直接以病例入手,临证实操?”

丛郁哪会什么循经辩症,治病救人向来靠的都是力大砖飞,“实操吧,病人在哪?”

“请随我来。”

灵砂推开门,数十个隔间整齐地排列着,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人,男女老少皆有,面容各异,神情却惊人地相似。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恐惧,却无一例外充斥着对生的渴求。

他们都是重症将死之人,在丹鼎司用尽手段无能为力后,自愿来到这里,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祈祷一场或将落下的神迹。

丛郁张开感知,治好这些人很简单,但景元不会想要单纯的结果,改卷老师都知道一点——过程分很重要。

他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没错,但站在这里的都是博学的医士,只要留足从结果倒推过程的时间,他们是能自己把路走通的。

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就从你开始吧。”

隔间内,陷入昏睡的病人被完全拆解,血脉骨骼尽数展露人前,分明是被剖开的模样,却仍在按原有规律运行着。

有些血腥,但医士们见多了伤患,这点场面,该能接受才是。

景元眨眨眼,鎏金色眼眸倒映着屏幕里的影象。

以始为终、反向推导,从痊愈的瞬间倒推每一处节点的变化,由此,人力并非不能复现神迹。

丰饶命途的治愈力没有逻辑,但只要它点亮这张地图,医士们可以顺着路径再走一遍,通过其他方案模拟出相同的效果。

或许不如丰饶之力那般直接,但胜在可控、可学、可传承。

是个好办法,丛郁确有尽心而为,看来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学会了不少。

屏幕上忽地亮起一枚印信,是戎韬将军的通讯请求。

景元习惯性地接下,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些不便示以同僚的物品,幸好只是语音通话,戎韬将军不会看见他此刻的情状。

他抬手理了理发丝,浅浅挡住大半后,总算没那么心虚了,“是我。”

爻光熄灭屏幕中鲜血淋漓的画面,少焉会选择实操实属正常,书面理论枯燥而乏味,哪里能比借此由头顺理成章地施虐来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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