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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4/10)

似是从中汲取到了生机,苍白脸颊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奖赏般地向景元投去一眼,才微微颔首,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是这样没错,还望您能同意。”

她气到手都在发颤,指间碎冰簌簌抖落,在桌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你……”

“师父等等!听我解释,”景元顿觉不妙,伸手按住桌面,防止镜流一言不合掀桌,“我与丛郁乃是真心相爱,绝无半句虚言!”

证明……死脑子快转啊,该怎么才能证明!总不能把丛郁脖子上的锁链拽出来给师父证明吧?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况且丛郁不一定愿意……

他的欲言又止无疑成了被迫自愿的又一层有力佐证。

镜流却气不起来了,所有的愤怒都如潮水般退去,裸露出底下那片名为悲哀的荒凉滩涂。

幸得元帅开恩,她得以旁听那场会谈,自然明白少焉开出的价码分量几何,契约落定之前,若惹得少焉不喜,那些桩桩件件的的条款顷刻间便会化作足以压垮仙舟的巨木。

届时各族离心,仙舟危如累卵,阋墙之祸近在咫尺!

少焉向来独断专行,从最开始便没有给任何人选择的权利,景元定是明白这一点,才会主动按其意愿行事的吧?

她这个师父……当得可真是失败。

七百年前,只会惹出一堆烂摊子让景元收拾;七百年后,也依旧不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镜流攥紧的手指一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恹恹起身,对上那双写满戏谑的血瞳:“就当我认可了吧。大婚当日,若此身还得自由,记得邀我来喝一杯喜酒。”

路过景元时,忽然顿住了脚步,“如有闲暇,可否去看看我的父母?他们很期待与你……你们几面。”

她没有等回复,再待下去,只会让少焉的傲慢在景元身上剜出更深的伤口。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子啊……如今却被人拴在身边无法逃离,竟连说一句话都要仰人鼻息!

景元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

师父……是对他失望了吗?因为他自甘堕落,和世人眼中的丰饶孽物厮混在一起?

指尖在袖中慢慢蜷紧,无碍,有的是时间让那些污名一样一样地剥落……不是丰饶的令使,也不是少焉,不是任何强加在那个笨蛋身上的定义,只是丛郁。

我的——丛郁。

丛郁拍拍脸,热度终于自然消退。

婚前越线后还要争取长辈首肯,着实令树心虚,他悄悄瞄了景元一眼,先前说定了,他临摹得好,景元才会公布婚讯,没想到今天就……

别太爱了!

进来罗浮戒严,茶馆都没什么客人,丛郁环顾四周,满地冰屑被游动的阴影悄悄吞没,门口的光线晃动一下,探出一对欲盖弥彰的小角来。

终究是没能躲过满室寂静出卖的白露一步一蹭地挪了过来,“你们……应该谈完那些大人之间的事情了吧?”

丛郁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小白露这是怎么了?是龙师们又欺负你……”

“本小姐才没有被欺负!”白露握紧拳头,“他们只是让我来向你道谢!”

会议结束都不到半日,为稳定人心,冱渊君不会大肆宣扬其中内容,那就是有人想替她做决定了?甚至强逼龙女低头……

景元心下思绪飞转,却察觉丛郁眯起眼睛,如锁定了满意的猎物般露出笑容:“白露,你才是罗浮龙尊,你完全可以不听那些聒噪废物的话,哪怕是玄全,现在也该对你保持应有的尊重。”

白露一怔:“什么?”

那可是持明中最为尊贵的五脉之首!

“为濒危的族群带来延续之法——这将是你的功绩,若还不够让你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龙尊,那就该是他们瞎了眼!”

白露的呼吸顿住了。

延续之法……持明数量日渐凋零,那些龙师们急得团团转,却只会把压力转嫁到她身上,她连自己的尾巴都管不好,还能救一个族群?

遇到事了才会想起她还有一个龙尊的身份,把她推出来作为代表,向丰饶的令使表达持明的善意。

幸好是丛郁先生,曾经她以为只是哄她玩的随口一说,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她鼻子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兽一样的呜咽,倔强看着丛郁,不肯移开目光:“我、我有话要和你讲,只跟你讲!”

丛郁抬头,自景元处得到允准后,指尖划过空气,带起水纹般的波澜,“可以了,现在他听不见。”

白露抓住他的袖子,急切道:“丛郁先生,你也是因为我的前世,才会对我这么好的吧?”

丛郁的笑容不变,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不敢开口:“你要不要在我身上复活她?如果由你来,一定能成功的!”

从放大的水幕中准确读懂口型的景元表情瞬间凝固——是谁对白露说的这番话?他不过暂退了些时日,宵小之辈竟敢嚣张至此!

“谁告诉你的?”

白露咬着嘴唇,不肯说。

“不说也没关系。”丛郁没有追问,只是将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掰开,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不”字。

他叹了一声:“的确有部分是那个原因,但充其量也只能算爱屋及乌,小白露,你只是你自己啊。”

白露不再颤抖了,与她齐平的那双猩红眼眸中好似有火焰在燃烧,热度从接触点传开,逐渐蔓延至全身。

她抬起头,示意他撤去水幕。

有了大靠山的女孩吸了吸鼻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一抹,努力挺直了腰板,“我才是龙尊的话,那……那我要他们给我道歉!也要罚他们关禁闭,还不许吃饭!如果他们不愿意……”

丛郁亮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景元也蹲了下来:“景元会想办法不留把柄的。”

白露一手扯着一个人的衣裳,视线转了好几个来回,迷途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两个愿意带她回家的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茶馆外,暮色渐浓。

茶馆内,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两个人笨拙哄孩子的安慰声。

一番折腾到天黑,总算是哄得女孩心情好些了,为防龙师又想在背地里做些什么,景元把白露送到了彦卿住处,让两个孩子互相照看着。

他脊背挺得笔直,专心伏案提前准备好明天的对接工作,没空搭理到处乱窜的丛郁,嗯,出门了……嗯,又回来了……只要没翻出掏空角落里藏着的保险箱,就等于没事。

“呼……”

景元熄灭屏幕,玉兆的光芒从指尖褪去,紧急事项皆已处理完毕,还整理出一份关于丛郁身份的公关方案。

仔细想来,除了强行与他……

咳。

他揉了揉微微发热的耳朵,将那半截念头掐断在萌芽里。

除此以外,丛郁也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曾经在丹鼎司的时候,再抱怨着,也有兢兢业业地接诊。

司鼎灵砂和十王司均已确认那些病患恢复良好,无特殊情况,如今再度归来,更是诚意十足,不,严格来说,在这场亟待商榷的交易里,是丛郁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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