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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8/10)

用不着岁阳啦。”

钻进景元耳朵里的声音轻飘飘的,包含着得偿所愿的欢欣。

也却如他所说,自己已经陷入了无可逃脱的囚笼中。

景元视线一转,眼角余光中,满园春色撩人,却是处处杀机。

各类繁茂草木生得异常,带着近乎虚假的完美颜色,哪怕是种下一两年都看不出什么变化的慢生品种,也在用不属于它们的速度,奔向一个不属于它们的终点。

显而易见地受了少焉的生机污染。

植物尚且如此,那自己呢?

第48章 同床异梦的第四天

午前的光线不骄不躁,洒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温度正好。

丛郁右手托着脸,腕间的对镯顺着小臂自然滑落,咔哒一声撞上袖扣,手指按在许久未翻页的书籍上。

他翻遍了整间书房,也没找出来想看的小说。

老宅的书房不大,藏书也不算多,但每一本都被保护得很好,里面最有趣的居然只是仅此一本的游记,中途还被其他名字好听、包装也精美的外表诓骗,小心拿到手里才发现是无聊的严肃文学,又费劲地塞了回去。

景元是怎么看下去的,甚至专心致志得连点心都没动,不合胃口吗?

丛郁狗狗祟祟地挪得更近,悄悄拿起一块送入口中,舌尖尝到细腻的甜香。

好吃的啊?

丛郁抬头,目光从手中的点心盒移到景元的侧脸上。

清晰的微尘在被窗棂切开的阳光下那么清晰,将落未落于那朵蓬松柔软的大棉花糖上,边缘的碎发好似融化的糖丝一般透明。

也是好吃的。

丛郁喉咙动了动,又吃了一块,打算继续努力把书的内容啃下去,至少能和景元再多一些共同话题。

袖子被一股力道拉住,随后,指尖覆盖上轻柔的布料,带着被体温熏染过的绵软触感。

景元仔仔细细地擦过一遍,才松开手,将用过的手帕折好,重新塞入怀中:“会弄脏的。”

金黄色的银杏叶片,是自己给无名客的那块?另一块的位置——也在这座宅院里!

居然有被他悉心收好吗?

丛郁揉搓着指腹,“我记下了。”

最近的胃口是不是变大了?明明没有摄入养分维持身体运转的需求,却总是想要吞下更多。

他抚上紧贴脖颈的皮圈,呼吸受限的同时,食道也没好到哪里去,将固态食物塞入狭窄的甬道时,每咽一下,都会对这具躯体造成额外的负担。

会习惯的,就像捏造形体之初时做的那样。

“——为什么心脏不长正中间呢?”

树如此问道。

分裂出枝叶的四肢末端做工粗糙,还带着一圈一圈年轮般的纹路,但也算有了几分人形。

他实在困惑不已。

人类从上到下几乎都是对称的,其他可有可无的器官的就算了,心脏不是至关重要的必需品吗,为何不将它放在胸骨后,好好保护起来?

为他提供了参考数据的好心人笑起来,随手将没来得及整理好的藤蔓打了个同心结,“哦,亲爱的小树苗,这不是我该回答的问题,你得自己去找才行。”

“会找到吗?”

“当然,我向你保证!”

“好吧,我相信你。”他点点头,脖子还没有完全成型,带动着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又问:“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模具呢?只要塞进去填满,不就很轻松地捏好了吗?”

好心人发出一阵狂笑,好像听见了什么世纪笑话一般,“没有模具可以定义你,你却想将自己装进去!小树苗,你真有趣!我喜欢你!”

“谢谢,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眨着边缘扭曲的眼睛,身后的藤蔓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一边费力解开那个同心结,一边幻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这么灵巧的双手呢?

回忆着教学资料上的说辞,他的记性向来很好:“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对方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猖狂,甚至抱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噗……哈哈哈哈哈哈!”

祂真的很喜欢笑。

就算不是在说话的时候,祂的声音也是笑着的,那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欢快乐曲。

乐曲将没有完整形体的他推开来。

“你出师了,去找你的答案吧!”

丛郁睁开眼,打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每一根骨头都长在它该长的位置,正确的、位置。

就像景元那样。

他侧耳听去。

景元的心脏也好好地待在属于它的胸腔里,鲜红的血液自心室泵出,经过那些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路径循环至全身。

却一眼也看不见。

丛郁手指蜷缩一下。

剥开皮囊,让那颗心暴露在空气中时,还会这样规律得像是代码一眼跳动吗?碰上去后,仍然能感受到它湿滑的起伏吗?

试试吧,他保证,只看一眼就恢复原样。

不会痛的,景元甚至不会知道自己的胸腔曾经被人打开过,不会知道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曾经被另一只手捧在掌中……

“丛郁。”

景元手中书籍合上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室内格外突兀,“在想什么?”

丛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想……下一顿要吃棉花糖。”

要安抚一头凶兽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再多单纯的食物也无法填满他心中纵横的沟壑,哪怕一丝一毫。该给他泛着热气的血肉、裹着剧毒的蜜浆,以及……折断骨骼后,带着碎块的髓质。

唯有如此,才能稍稍遏制他的贪欲。

“点心里的糖分不够?”

景元对上那双钉在他身上的猩红双眸,蓦地笑了,微微俯身,别起鬓发的指节恰好擦过眼角那颗泪痣,更添几分昳丽之色。

“我尝尝……”

他捧起丛郁的脸,舌尖试探着卷过唇齿间残存的味道,一本正经地点评道:“唔,是有些淡了,下回甜度加倍,如何?”

丛郁甚至没想起回应,那抹温度就已经退了出去,在他的嘴唇上只停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是不是太懈怠了?

墨发青年按上嘴角,那里还有一点未干的湿润。

景元垂眼看书时,那颗泪痣安静地卧在睫毛的投下的阴影里,可一旦视线相对,那颗泪痣瞬间跳脱出来,如同瓷器上一道浑然天成的釉痕。

部分瓷器在烧制过程中,会伴随着清脆而细小的爆裂声,开片出好看的冰裂纹,景元也有这样的时刻吧?

“好啊。”

也想听他发出那般的声音,短促的、恍惚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可是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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