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它们滑过喉管,蜿蜒着钻进胃里,留下一路灼烧般的痕迹。
怪物猩红的眼睛分明被食欲浸润得滚烫,吐露在他耳边的却是灼人的蜜语:
“——我爱你。”
哈,真是疯得不轻!
景元抬起手臂,扯住丛郁的领子,确认他不会退开后,牙齿用力咬下紧贴的唇瓣,势必要在他身上咬出几个窟窿才肯罢休!
“唔!”
丛郁吃痛,闷哼一声,沾染血色的唇角更显殷红,被同样艳丽的舌尖卷去,消失在齿列之后:“景元,这就是你回馈给我的爱吗?”
如此炽烈,如此真实。
他半跪在地,几乎要融化在这份美妙的情感中。
景元舔了舔牙齿,口腔里残存的异物还没完全消退,“当然。”
原来不可一世的少焉,也会露出这般祈求着回应的卑微姿态啊,为了让罗浮以他们所中意的方式倾覆,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煞费苦心。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感受到的剧烈搏动,景元抬腿,试探着踩上丛郁的膝盖,后者身体明显一僵,却始终没有挪开半分。
被踩踏的感觉本就不算温和,何况硬质的战靴底部做了许多防滑设计,加重些力道后,隔着衣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鞋底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景元不紧不慢地继续向上碾去,那具看似无法战胜的身体果然又微微一颤。
方才他就发现了,丛郁对疼痛的耐受力很差,穿胸而过的伤势会在一瞬间自行修复,可却会在被他咬破嘴唇的瞬间稳不住呼吸。
——恋痛?
真是龌龊的癖好,难怪他会愿意与帝弓天将纠缠至今!
景元挑了挑眉,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丛郁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伸手握住了景元踩在自己膝上的脚踝,指腹沿着战靴的接缝处缓缓摩挲,贪婪而虔诚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景元的轮廓。
太阳的光辉刺进干涩眼底,也不见再挤出一滴泪来。
他眼尾泛红,分不清痛还是别的什么,“你喜欢就好,哪怕是将我撕碎、咬烂,都随你心意。”
景元眼眸微敛,云翳般的睫毛掩去了其中飞转的情绪,但凡只是个普通的丰饶民,早在身份暴露的下一刻,便会湮灭于雷光中。
拇指擦过丛郁的嘴角,将那点血色抹得更开,“你不是想吞掉我吗?那可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好好地看着我呀。”
“——看是你先吃了我,还是我先拆了你!”
前倾的身体将更多重量压在丛郁身上,墨发青年被迫躺倒,双臂展开,毫无防备的模样脆弱得不真实。
原来景元也很享受啊,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带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笑音,“当然,我当然会看着你,只看着你!”
这一幕简直荒诞极了。
几分钟前,这具身体还在贪婪地吞咽他的气息,像要将他的灵魂都从喉咙里拽出来;而现在,同一具身体摊在他脚下,竟是任由他践踏的姿态。
丛郁的衣领被他扯歪,唇上还带着咬破的血痕,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这次轮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了。
装模作样。
他究竟以这副面孔欺骗了多少人,才学会给自己披上一层不会被轻易看破的伪装,从遥远星系外的谒寿净土成功来到了仙舟?
景元重重踩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却没有感受到正常的血肉触感,而是陷入了一片污浊不堪的沼泽。
构成躯体的淤泥顺着重力流下,将他的靴底牢牢黏住,好似某种不知满足的活物正在试图从此处开始,将他整个吞没。
丛郁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五官像被水泡开的墨迹,只剩下那双猩红的眼睛依然清晰,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喜欢喜欢喜欢……!!!
景元瞳孔微缩,本能地想抽腿,却发现越挣扎陷得越深。
淤泥攀上他的膝盖,笼罩他的腰腹,在胸口停住,黏腻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并不疼痛,甚至带起一种诡异的舒适,像是在亲吻每一寸肌理,又像是在丈量内脏的尺寸——为即将到来的吞噬做准备。
又在下一秒骤然褪去。
“该离开了。”
墨发青年从泛着腐熟气息的黑泥中重新凝聚身躯,他伸手捧起景元的脸,动作轻柔得好似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我需要那件奇物。”
不然一个激动就变成这个样子,很丢人的好不好!而且景元都说了只想看他,那也没有什么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景元面具般的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畅快。
在穷观阵里拖住少焉,确实能给外界更多反应的余地,可与之相对的,他失去意识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也会变得更加无法挽回。
符玄始终守候在阵基旁,任何风吹草动都该映照在法眼中,是少焉掌握穷观阵前,必须得控制住的人物之一。
他尚不知晓少焉操控时间的权柄从何而来,又是否能在现世中动用,但比起被动地臆想最好的情况,不如主动迎接那个未知的局面。
事在人为。
符玄眼睁睁看着大衍穷观阵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幽蓝色的符文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暗了下去,缓慢而不可阻拦。
消息徒然躺在输入栏里,困于玉兆的方寸之间,任她再怎么努力,也依旧发送不出去。
整个太卜司都成了只进不出的斗兽场,连陷入月狂的飞霄将军都无法撕开任何一个出口!
中心的巨茧裂出一道口子,如迎接尊贵的帝王一般,整齐地分散开来,不会有一星半点多余的枝叶阻拦道路。
哒、哒。
脚步声从裂口中传来,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沉稳,那个该死的混蛋终于愿意从乌龟壳里爬出来了?
符玄顺着声源看去,踏出穷观阵的两人并肩而立,影子在从缝隙中透进来的暗红光芒中拉得很长,几乎要融为一体。
“……将军?”
“符卿,怎弄得如此狼狈?”
带着熟悉调笑语调的力道将她从地上扶起,若是往常,她定是要争上一争这口舌之利的。
景元垂落的发丝有些乱,在暗红的光芒中镀上了一层不祥的釉彩,其他地方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可要从少焉的拘束中脱身,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表现得越是从容,她心里就越发不安,在她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景元究竟付出了什么,才换来如今的片刻安稳?
“景元。”
嵌在黑暗中的恶魔低低唤了一声,如同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
景元回头,两双同样在燃烧的眼眸相对,“我在呢。”
正如约定中的那般,如影随形的粘腻目光始终扎在他背上,就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投给其他人。
——这很好。
丛郁戴上对镯,覆盖了整个太卜司的绿色海洋开始退潮,失去藤蔓的遮挡,悬于上空的红光愈发显眼,透露着不详的诡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