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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黄喊一年。」
话音落下,几个女弟子不禁噗哧一笑,她们都读过书,无不知「天地玄黄」
是《千字文》里前四个字,那些牧童居然能来来回回喊上一年,那要学尽千字,
岂不得好几辈子去了?当真是榆木脑袋,见诮大方。
「后来没两年,村塾垮了,父亲腿脚也不灵便,于是回到家中,专心教我文
墨诗词。我五岁便能背诵数百首诗章,在同龄人里已算厉害,但父亲仍不满意,
到了晚上还让我挑起灯勤学。」
玄殷讷然道:「小小年纪,怎犯得着这么用功?」众师妹面露不解,皆有此
疑惑。
慕芊芊道:「我那时也不明白缘由,有天晚上困了,父亲还迫着我读书,说
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又说头悬梁锥刺股的话来……我心中一委屈,便
问『女子干什么要读书?又不能像男儿那样考童生、当秀才,纵使我将来学问有
状元郎那般高,也是个没大用处的老百姓,就跟爹一样!』」
她说到这儿,在场六位女子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这不得惹怒
自己父亲吗?
慕芊芊看出她们想法,说道:「我爹顿时恼羞成怒,抡起手,给了我一巴掌,
扇得这张小脸蛋儿都肿了起来,火辣辣的,落下一大片红指印。」她捂着左颊,
眼波盈盈,话音幽咽,仿佛痛是钻到了心坎里,这般乞哀告怜,好令旁人悲悯。
「我恨恨地瞪了父亲一眼,含泪奔逃出去,在外面躲了半个时辰,又回到家
里,却不见爹的身影。我猜他大概是去找我了,也不敢再乱跑,只好在家专心看
书。过了不知多久,屋外响起脚步声,是爹回来了,他跑来抱着我一直哭,说
『爹老糊涂了,老糊涂了……』眼泪都滴到我背上。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爹
迫女儿用功,不过是求仕的心魔在作祟,他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呐!」
大家听后,心里一紧,眼眶也不禁红了,均想:这真是一对苦命儿的父女。
慕芊芊摇摇头,道:「十三岁时,爹患了重病,他躺在床上身子骨一天不如
一天,最终撒手人寰。我无依无靠,只能到长安城里做些浆洗的活儿,谁知一天
晚上,聚落着了大火,烧了不少财物。老板一怒之下,就把这事归咎到我头上,
让我赔一百八十两银子,就连当官的也替他说话,我实在百口莫辩。」
几位道姑都生活拮据,那一百八十两银子单单听在耳中,已压得她们有些胸
闷,遑论置身事中的小姑娘呢?玄殷不禁担忧道:「那后来怎样?」
「后来……」慕芊芊凝咽道,「后来那些人把我卖进乐营,老鸨瞧我是个美
人胚子,又通诗文,出了足足三百两。他们这一捣腾,没想到还赚了百余两银子,
临走时在我臀儿上拧了两把,乐呵呵地去了……」
「呸!真是一群无耻之徒。」几个弟子怒声骂道。
慕芊芊泪眼涟涟,拉起衣袖轻拭,伤心道:「总之怪我命不好,一辈子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