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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操场上稀疏的学生,假期大家都出去玩了。
「思旖。」林崔志出声道。
没有回应。
「我昨晚做梦,见到林夏和林秋,见到断背山和忘年恋,这个画面和我之前
听你说的猜想中画面不一样,背景更加真实,样子和我猜想的也不一样。」林崔
志说道。
「哦?那么林秋有什么特征吗?」郭思旖听后,平淡地问出一句话。
林崔志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于是闭上眼睛,想着那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梦
境中的一些细节。
「她……常年织布,右手关节有点伤,经常要按着肘子舒缓。」林崔志不知
道这是不是细节,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加上去的虚拟场景。
他侧过头看向郭思旖,见到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林夏的样子是怎样的?」郭思旖再问。
「如果说是像我这个年纪的话,大概是长脸尖尖的,眉毛比我要粗,眼睛比
较狭长,鼻梁高挺,因为经常去打猎,比较黑,但又有读书人的气质,喜欢戴着
你……林秋……林雪做的小锦囊,蓝色的,有几根竹子……」
「行了。」郭思旖出言停止。
「你信了吧?」郭思旖垂着头,没有扎过的头发随风飘扬,刚刚染好的粉红
色头发散发出香气,此时此刻,林崔志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染粉红色头发吗?」郭思旖问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这其实是林崔志想知道的,毕竟如果不是她染了粉色头发,怎么可能在他眼
皮底下逃过,他就根本没想到那个人会是郭思旖。
「在我还是崔雪的时候,我还是有自己的爱好的,喜欢看动漫,那时候你出
生没多久,有一部高达seed,女主角就是粉色的长直发,那时候我觉得这个
形象和自己很搭,但那时候怎么会有人二十几岁,连孩子都几岁了,还会去学个
动漫人物染个粉毛?」郭思旖嘲笑道。
「现在不一样了,我才16岁,而且我已经读大学了,我染个五颜六色的头
发都不会有人说我败坏校风勒令染回黑色。虽然我现在的形象和上辈子不一样,
但我就是想去试一下。」
林崔志抓到了她话语中的一个点,马上进行输出。
「没错,你都说了,你还是妈……崔雪的时候,你不敢做这些事情,但现在
你已经不是崔雪,你是郭思旖,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不用再被前世约束。」
林崔志差点喊出妈妈,幸好忍住了。
「我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上一世的事情,唯独记起以前。」郭思旖说道。
林崔志没有回答她,郭思旖则慢吞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最中心的思想便是:
她不想再让这段记忆纠缠生生世世纠缠着两人。
「如此说来,你本来打算我16岁就去做这个极光祛除手术,将这个胎记消
掉?」林崔志伸出手臂,盯着这个已经烙印了千年的胎记。
「我不知道再下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昨晚我梦见崔雪的一生,我才知
道林夏和林秋不是什么累世情缘,而是诅咒!是一场永远得不到对方的诅咒!」
郭思旖第一次失态地怒吼道。
林崔志从没见过这么狂躁的郭思旖,在他的印象中,邻家小妹一直都是温柔
可爱满嘴崔志哥哥的甜妹子。
林崔志伸手想要去握住郭思旖的手,却被她一掌挥走。
「既然你也梦见了这么多世的经历,便该知道,除了我们没有相见的那几世,
我们相遇的那几次都不可能在一起!」郭思旖握着拳头,开始抽泣起来。
「思旖……」林崔志没法反驳这句话,他不知道真相是怎样,但她确实在陈
述事实。
「可是你没有完全想要忘记我是不是?」林崔志说道,「妈妈的最后一句话
是:这辈子没法陪我了,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为什么是这辈子,因为妈妈想的是下辈子再陪我啊?」林崔志看着郭思旖,
渐渐地和十多年前的身影重合,他说着说着,仿佛孩子一样哭起来,「妈妈说了
其实是放心不下我,才转世为郭思旖,这辈子再陪着我对不对?」
两人都坐在椅子上隔空哭着,这一幕如果被人看到那实在是稀奇。
「崔志……我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喊你了,我现在好混乱,我甚至分不清自己
到底是谁,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你。」郭思旖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几岁。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可以合法地在一起了,这不应该值得庆幸吗?」
林崔志真的不理解郭思旖在纠结什么,「那一生我们两人都是男子,不也在一起
了吗?虽然最后被人乱石扔死,但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我们都义无反顾地与世
界作对,现在怎么退缩了呢?」
这一段话倒是让郭思旖冷静了下来,她还是在抽泣,但明显没那么激动了。
林崔志见自己的逻辑起到作用,继续绞尽脑汁地说道:「你已经没有胎记,
过了这辈子,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再找到你,甚至如果不是妈妈留着的相册见到
那个胎记,我这辈子都对你这些话无法感同身受。」
「下辈子,你如果还认得我的话,又变成一开始那样,我觉得你在痴人说梦。」
林崔志一把搂住郭思旖,郭思旖剧烈挣扎,但以女子的力量怎么能挣脱他呢?
「我们难得这辈子可以领结婚证,为什么还要被上辈子的身份约束呢?」林
崔志双手死死地钳住郭思旖。
郭思旖憋红了脸想要挣脱:「我怕我们是早于天谴的两人,如果我们在一起,
可能最终还是有不幸的结局。」
「我不信!哪怕是死,我们也曾经在一起!」林崔志想要索吻,郭思旖一直
躲避,最后亲上她的脸庞。
郭思旖在他索吻的那阵子找到机会挣脱开她的钳制,她一巴掌刮了过去:
「我是你妈!」
这巴掌实在响亮,这喊声也确实够大,竟然吸引了同在小山坡但有点距离的
人过来好奇围观。
见到是一个小女孩样和高年级师兄在吵架,联想到刚才小女孩喊出的「我是
你妈」这样的词语,众人觉得只是一般的情侣争吵,于是很快就散去了。
两人等围观群众离开后才继续说话:「你现在不要把我当成纯粹的郭思旖,
我是郭思旖没错,但我脑海中一直闪现出崔雪的记忆,我没法像之前那些人生那
样当成一种回忆。因为作为崔雪而言,她的儿子是你,一个现在还活生生的人,
而我现在是她,我看待你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纯粹的崔志哥哥,我现在好乱,所
以我才想要点时间去消化,这不是你三言两语可以说服我的,给点实际我好吗?」
郭思旖冷静下来,恳求林崔志给她时间去适应一下这段崭新的记忆,在这之
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林崔志。
林崔志也明白了郭思旖的想法,于是低着头说道:「好吧,无论多长时间我
都等你,一个礼拜不行一个月,一个月不行一年,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一辈
子。」
郭思旖抬头看了一下比自己要高出很多的林崔志,她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涌出
一股
思旖的心声,突然开头道。
郭思旖没有出声,她点了点头。
其实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
「我们每一辈子都冲破了世俗的障碍在一起,兄妹、男男、老少,哪一次不
是会被社会唾骂的组合?你不是崔雪,你不再是我妈妈了,你和我在一起合理合
法合规,世人送给我们的是祝福。这不就是林夏和林秋千年前许下的愿望吗?那
些真真切切乱来的关系我们都能克服了,这你前世儿子和今生爱人又有何瓜葛?」
「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林崔志再次说出布丁道人说的那句话,「其
实整段佛偈是:古古怪,怪怪古,孙子娶祖母。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女吃
母之肉,子打父皮鼓。众人来贺喜,我看真是苦!」
郭思旖抬起头,从这段话中她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
「新郎的祖母在临终时,舍不得没成家的孙儿,于是,祖母便托生来做孙子
的太太。后面那句大概意思是女孩子吃的猪蹄子是她前世的母亲,而婚礼乐师敲
的驴皮鼓那头驴,是他前世的父亲!这大师看着众人来贺喜,他看到的是轮回之
苦。」林崔志昨天也和布丁道人聊了很久,聊到轮回的时候他也是举了这个例子。
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和郭思旖的关系便是如此纠缠不清。
「我们历经了千年的几十世轮回,好不容易才能在这辈子有机会堂堂正正、
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为什么要拘泥于前世的身份?更何况,现在这个社会,妈妈
和儿子的事情,不多,但是肯定会有的!」
郭思旖静静地听林崔志的话,她的内心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翻腾不已,一股
藏在心底深处、被执拗的思维禁锢着的不甘之情终于忍不住要冲破这躯壳。
去她的记忆包袱!
自己现在是郭思旖!16岁的大学生!
崔雪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就是爱林崔志!
崔雪怎么了,我即使有崔雪的记忆就不能喜欢林崔志了吗!
我可以用郭思旖的身份来表达妈妈的爱,我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到老,我不用
先他一步而走!
崔志哥哥怎么了?我现在就是比他要小7岁的郭思旖妹妹!
我喊出来合情合理!
矜持什么?害羞什么?尴尬什么?
「崔……崔志哥哥!」嘴角蠕动了好久,憋了多天的称呼终于再次从口中说
出。
「思旖!」林崔志从没觉得这四个字如此的动听,都说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
才知道珍惜,果然去次。
这一句话正如天籁之音一般洗涤着他的耳朵,他兴奋地在说:「再喊一次,
再喊一次!」
郭思旖发现,有些事情破了例就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堪,她像往常那样喊着:
「崔志哥哥,崔志哥哥,崔志哥哥。」
林崔志激动地整个人搂住她,郭思旖还在泛红的眼睛依然流着泪水,但脸上
的神色已不再像是刚才那般纠结难受,反而哭着笑了出来。
「我……我这……这辈子……这辈子就是我能和林夏……崔志哥哥在一起的
最后机会了!」
「上天给了我爱你两次的机会,这次我肯定不会放手!」林崔志紧紧地将头
埋在她的肩膀。
两人抱在一起大概十来分钟,一个蹲麻了一个跪麻了。
「起来吧,我们去找找布丁道人感谢他。」林崔志说道。
两人回到道观,布丁道人坐在自己的房里面,看到两人已经手牵着手,他大
笑道:「两位施主终究是和好如初,好好珍惜彼此啊。」
「感谢道长这几次来的开导。」郭思旖低头向他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能看到你想通了,我也倍感欣慰,年轻真好。」
「道长,冒昧一问,我就是好奇,如果冒犯了道长,请见谅。」林崔志看到
布丁道人如此感慨,忍了好久的问题终于憋不住。
「哦?你问一下看看?」布丁道人来了兴趣。
「我刚在内室听到道长您说的,之前也是硕士生?」
「原来是对我身份感兴趣啊?我倒是可以说一下,就是硕士毕业,有点情感
问题,最后还是决定修行呗。」
林崔志知道道长不愿意提及往事,连忙道歉:「冒犯了道长,对不起。」
布丁道人摆摆手示意不介意,眼神在两人间扫视,想了一下,说道:「我看
郭施主还是有点儿心障,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什么心脏?什么意思?」郭思旖不明白地问道。
「心理障碍,这一次我就直接问了,你是怎么看待林施主的父亲?」布丁道
人抛出一个问题。
郭思旖一愣,随后整个人木木地站在那里,其余两人也不说话,等了好久,
布丁道人才说道:「是不是很矛盾?」
郭思旖点点头,林崔志看着两人的哑谜,不明所以。
「谢谢道长解惑。」郭思旖再次鞠了一躬。
「得了,你们这事算是了结,回去好好生活吧。」布丁道人做了个手势,两
人同样学着回礼然后告别他。
走出房间,两人再次来到银杏树下,林崔志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拜倒在地。
郭思旖见状,也同样跪在地上朝着银杏树拜倒。
周边游人都有点好奇两人在做什么,不过也就是匆匆一瞥。
「银杏树,你是我前世手植,历经千年,若是世上真有修行,或许你早已有
灵智。我不知道我和思旖这些年轮回转世还记得对方到底有没有你的功劳,在千
年的时光里面,我们历经磨难,这辈子终于在一起,若你有法力,请保佑我和思
旖这辈子白头偕老。」
「银杏树,我和崔志哥哥历经千年,今生得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希望你能见
证这一刻。」
两人对着银杏树进行跪拜大礼。
一阵秋风吹过,银杏树上的叶随风飘落,满天的黄叶使得这萧瑟的秋色添补
一份浪漫,仿佛也增添了一丝宿命感。
林崔志率先站起来,他扶着郭思旖,说道:「回去吧。」
两人感慨万千地离开了宁清观。
在回程的路上,林崔志忍不住问道:「布丁道人最后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是
怎么想的?」
「你是说你爸?」郭思旖知道他肯定会问这个问题。
林崔志闭上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他问怎么看待你爸,意思就是说我这么执着地揪着前世的身份以及和你的
关系不放,但我现在又是以什么角色和态度去对待林宇彬呢?」
郭思旖靠着窗口,呆呆地看着外面那不断退后的景色,用手指涂着车窗说道:
「就像我们现在坐的这辆车,这些往后退的景色,看过了,但不能回头再看了。」
「我对林宇彬的感觉就是前世的爱人,不过也仅仅是前世。我那一辈子确实
很喜欢很喜欢他,可是我现在是郭思旖,他也已经逝去多年,不知道如今轮回转
世到哪里,我能有什么感觉吗?不能,只是一个故人而已。」
「道长这句话,应该是让我思考我对他的感觉为什么就是以郭思旖的态度去
衡量,但是对你,却一直抛不开前世的身份?」郭思旖揣测布丁道人的想法。
「我想通了,即使知道前世,那个人对我今生而言只是过客,既然是过客,
那么我又何必在乎。」
「你其实也一样,甚至说前世这么多辈子都一样,皆是过客,我现在是郭思
旖,喜欢的是林崔志,与我上一辈子无关,即使有关,那也只是开始那一刻的动
心,但真正吸引我的,是你这个人啊。」郭思旖说着说着,竟抿着嘴巴,有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