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份普通的病历。
医生交代完术前事项离开后,病房陷入死寂。林海弯腰捡起地上的笔。他没
看沈薇,走到窗边。楼下花园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正笨拙地追逐一只断
了线的气球。
" 睡吧。" 他背对着床,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沈薇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
话。她慢慢躺下去,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盛满惊惶的眼睛,在昏
暗的光线里无声地转动,追随着林海立在窗边沉默如石的背影。
林海站了很久。直到沈薇的呼吸变得悠长,带着病中特有的微弱和断续。他
转过身,走到床边。她的睡颜在昏暗里显得格外脆弱,眉头无意识地蹙着。
她和徐朗亲吻的画面,日记里那句" 我也是" ,带着剧毒的倒刺,狠狠钩进
他脑子里搅动。他盯着她沉睡的脸,一股冰冷的暴戾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
破体而出。他想摇醒她,掐住她的脖子,逼问每一个不堪的细节,听她哀嚎,看
她崩溃。最终,他只是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进被纱布包裹的伤口里,
钝痛压下了喉咙口的嘶吼。他转身,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病房。
苏雅的豪华VIP 病房里。
江月斜倚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深紫色丝绒裙的褶皱在柔光下流淌,她指尖夹
着的香槟杯里,气泡无声升腾。她刚向苏雅描绘完林海的崩溃,他如何砸了电脑,
如何在床上像野兽一样发泄愤怒与绝望——那场带着血腥味的性事被她描述成一
场胜利的围猎。
「哈哈哈!……」苏雅的笑声清脆又刺耳,她裹着丝质睡袍,在巨大的病床
上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你还不知道吧?」她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
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林海签了!捐肝同意书!签得那叫
一个痛快!字都戳破了纸!」
江月唇边那点掌控一切的、慵懒的笑意瞬间冻结。香槟杯停在半空,杯壁凝
结的水珠滑落,滴在她裸露的膝盖上,冰凉。
「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签了!」苏雅坐直身体,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江月紧绷的神经
上,「白纸黑字!林海!手术板上钉钉了!那些小护士都传疯了,说他情深义重,
以后找男人就该找林海这样的!现在整个住院部都知道了那个割肝救妻的好丈夫。」
苏雅欣赏着江月脸上完美的面具寸寸龟裂,继续补刀:「你费尽心机,又是
告密又是献身,结果呢?人家照捐不误!江月,你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
底裤都输干净了!我的新包,看来是稳了。」
江月没动。香槟杯里细密的气泡在她指间无声炸裂。她看着苏雅那张写满嘲
弄的脸,视线却仿佛穿透过去,落在某个虚空。林海那张在性事中因痛苦和愤怒
而扭曲的脸,和他签下同意书时可能的麻木或决绝,在她脑中疯狂撕扯、重叠。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咙。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
种更原始、更剧烈的冲击——她精心构建的逻辑,她对人性卑劣的笃信,她对林
海「废物」的判定,在这一刻被那只签字的笔狠狠捅穿、搅碎!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一切!他恨她!他恨沈薇!他恨徐朗!他砸了电脑!他
在她身上发泄得像头濒死的野兽!可他还是签了!
为什么?!
胃部一阵剧烈地翻搅,她猛地捂住嘴,强行压下那股强烈的呕吐感。昂贵的
香槟在她舌尖突然变得又酸又涩,像腐败的汁液。
「不可能……」她终于挤出声音,干涩沙哑,完全不像她自己的,「他…
…他恨她!他恨得要撕碎一切!我亲眼……」
「恨归恨,」苏雅嗤笑,带着胜利者的轻蔑,「可他骨子里就是那种……认
死理的蠢货!责任?良心?谁知道那根筋搭错了!或者他天生就是个受虐狂?总
之,他签了!」她拿起自己的香槟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我的Birkin,记得按
时交货哦。」
江月没理会苏雅的揶揄。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翻了旁边小几上的果
盘。饱满的车厘子滚落一地,鲜红的汁液溅在她深紫色的裙摆上,像一滩滩刺目
的血。她看也没看。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嗒、嗒、嗒!声音失去了惯有的从容节奏,变得
急促、凌乱。她像逃一样冲出这间充斥着香薰和胜利气息的VIP 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