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了吗。”他不屑一笑：“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啊。”

于是，甚至没有洗漱。

兄妹二人只是换了一身衣服，便拿上行李，踏出家门。

“走快点，我们是十二点二十的深夜巴士，现在搭计程车过去的话，还赶得及，目的地是仙台——就先从近的地方开始，好好放松一下吧。”

他拉着露比的手，走在前头，很快便拦下一辆车，赶往车站。

一路上，露比没有说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看着夜空，那双眸子中——已经没了一丝星光。

他们握着手，在沉默中，抵达了车站。

时间一点一点逼近十二点。

露比终于肯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已经准备启程的大巴。

她也终于肯看向阿库亚。

“抱歉……阿库亚……”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又轻咬住自己的红唇。

结束之后，这里是归为一片虚无，还是说——会有另一个露比，来顶替掉现在的自己呢？

真希望是后者啊……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个露比又多么让人羡慕……

可……

可回过神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不断落下。

不要。

我不想要离开你啊……！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啊啊！狡猾的神明大人啊，如果是梦境的话，干脆就让梦境一直给我延续下去不就好了吗！让我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直至老死不好吗！

“阿库亚……哥哥……我不想要离开你……！”她向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扑入哥哥的怀抱中，小声哀求着。

阿库亚看着怀中的女孩，他顿了顿，缓缓伸出手，将她抱住。

“你来自……未来吗？”

“……！”

他的话，让露比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见露比有了反应，阿库亚苦笑一声，低声道：“我早该想到的——明明处处都是伏笔。”

“无论是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做什么、还是对每一个活动都了若指掌、亦或是忽然变得无比精进醇熟的技艺……但无论如何变，眼前的人却都是露比，明明早就有了那么多提示，我却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我……”这一刻，露比才是真的要彻底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这么恨我……”阿库亚轻轻摸着她的头，低声道：“现在，我明白了。”

“露比，我一点也没有资格生气，一点也没有。”

“我所做的事情，比你过分百倍、千倍、万倍……”

“……更何况，你改变了我。”

那搂着露比的手，不由得使了几分力，似是想要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被任何人夺去。

“如果不是你的话，现在的我，还将继续做着一意孤行的傻事。”阿库亚柔声道：“现在的我，绝不会这么做了。”

“露比，谢谢你。”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终于，连同最后一丝的抵御也彻底被卸下。

她趴在阿库亚的怀中，痛骂着身前的男人，无力地拍打着她。

阿库亚清楚，她完全有资格，也应该这么做。

他承受着露比的敲打，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那些压抑在她心中的情绪，究竟在她心中酝酿多久，阿库亚无从得知。

可此刻，那一切终于可以被释放。

她怒斥着身前那无情的血亲，将她丢下，独留她一人，故认为她坚强——逼迫她去变得坚强。

她本以为再无那个机会，将一切道出，可现在，他却偏偏又洞晓一切。

“我恨你……我爱你……阿库亚……哥哥……”

“……医生……”

如果可以，我多么多么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永远。

“我……不想要离开你……”

狡猾的神明大人啊。

你真是……坏透了……

她在阿库亚的怀中哭了很久。

直到巴士快要发车前，她才逐渐止住泪水。

十二点将至，也许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没有去给阿库亚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跟他说，自己想要去一趟洗手间。

她不想要在阿库亚的面前‘消失’，哪怕真的要离开，也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阿库亚显然有些犹豫，但露比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最终，阿库亚只能答应，并告诉她，自己会在厕所外等她出来——如果巴士快发车她还没出来，自己会进去找她。

“呵呵……小心别被人抓起来哦，变态哥哥？”少女笑道，转身走入洗手间。

她来到洗手盆前，接了一把水，将那哭花的脸蛋给清洗干净。

再抬头的时候，镜中倒映出那女孩的身影——此刻在露比的眼中，第一次体验到，何为等待死神来带走自己。

现在的时间，已经超出十二点了。

至少……她还多给我留了一些，能够与哥哥最后相处的时间。

这一点，露比很感激……

“——说谁坏透了呢？”月读走到露比的身边，有些不高兴地抱起手。

“让我看到希望，再让我失去希望……真是坏透了的神明大人啊。”露比无奈地笑了下，似是已接受现实。

月读见状，反倒是皱起眉来，有些不满，她嘟着嘴，说道：“比起这个，我更想要看到你哭喊着跪在我脚边，向我求饶，哀求我让你多留几日呢……”

“算了吧。”露比摇摇头：“至少……我想体面一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