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里，少女的乌发烈烈飞扬，像只暴雨里穿风的海燕，尾翎划长而决的痕迹。

时叙白御剑几个眨间冲到跟前，耳侧同时落下嚣张飞扬的嗓音：

一个合格的丈夫就该能屈能伸。

时叙白瞳孔骤缩，一瞬想起他妻总哭着说怕血。

他告诉自己。

谁挡面前，他都要劈。

“打一万遍都是你！”

“再敢闯我的山试试？有本事打，没本事。少窝地扯你那值不了几个钱的份。我要早能化成龙形，你都活不到今天！”

在清烛瑶的位置前，他不能对那条恶龙轻举妄动。

时叙白一时不太认识这位妻。

时叙白甚至能想到弱的妻无人可依，缩在树后，瑟瑟发抖的场景。足底长剑愈发飞快，搅碎一地树影。

后来这只龙盘踞在曲涧山，迫村民定期献祭品，将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

这一次。他不会再晚了。

时叙白握拳，呼几回，才忍住剑的冲动。

然后，她甩了甩指节上的血，转过来。金的瞳隔着几步之遥直直撞他底，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熊熊烧灼。

四周陷火海，如一片炼狱。时叙白远远都听见青年隐忍的闷哼和怒斥：

嗙！

“要杀我的？”

这是妻前世教他的蛊虫，用来毁尸灭迹。

……龙族的魄健确实名不虚传。天生神力。

石块和粉碎的树块如雷霆般砸落，带着罡风，几乎很难御剑穿梭其间。

余光里，烛瑶的“侍卫”勉起，却仍受不住地了一血。他激活着手里同归于尽的法，向他抛来个激的神，大抵以为他在拖延时间吧。

下一瞬，一赤影骤然撞帘。

它横空世、占山为王，号称有史以来最暴躁凶残的龙。据说它成为龙主那日，反对者的鲜血把西海都染得漆黑，腥臭数日不散。

然后冲着那位修士一弯眉，笑：“龙大人心慈手，我来代劳。”

成亲多年也依旧如此。

“你竟敢打我？知我爹是谁吗？他一定会将你削骨扒——”

山就在前。

“以前你打我时不总喜说修士魄健、一拳都受不住的是废么？再说说呢？”

‘沉住气。自己的妻自己救。’

时叙白仅用零秒就了选择。

她啐一血，向着他狠狠说：“排队好吧？还没到收拾你。”

蒲公英向下飘，白云向上走，黑绿的河自东向西。忽然间，一阵烈的地动山摇，咕噜咕噜，被截断的树、碾碎的石都猛烈落，燃了一片烈火。

重伤沦为凡人，她也只是笑着附和他：“呀！那只银龙真的好坏哦——你要杀她呀？不行不行，太凶啦。你想想你弱的妻，你去报仇时谁在家保护她呀？你要丢掉她吗？”

时叙白一剑劈开面前的怪石，御剑往上冲，脑海里总想起前世她说“你回来太晚啦，要多抱我一下！”

他给了青年一剑。

时叙白注意到它们的切不齐，看起来很像被人一掌拍断的。上面又没任何灵息，或者妖息，也就是说纯靠——

他弱的妻就这样一拳打在那人的腹。

时叙白愈发警惕，收了剑，藏在外裙遮掩的腰间。

越往上，越能觉到山峦在震动，似乎还有打斗声。

曲涧山上，妖族的尸也堆成了小山，另成蜿蜒的红河，然后被无数小虫将吃得净。

他妻是那样弱心。

骨骼闷响。鲜血飞溅。

那是个乌发金眸的少女。她上绯纱袒领半臂、下红蓝间裙，未系腰带的裙摆在风中层层散开，像一川明媚的山风。

……？

声音空灵净，像山间动的虹霓、向月而劈的剑鸣。

龙。

蛮、蛮力？

光的额，微翘的鼻，圆的颌，彻彻底底暴一张他最熟悉的面容。

一定是村民派给烛瑶的侍卫。在骂龙。

时叙白一摊手，分外无辜地看向烛瑶说：“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没他这么不识好歹——我心甘情愿来侍奉龙大人。”

“是这样的。”

怎么敢这样对他弱的妻？

他妻的，他妻的脸。和一他没见过的乖张与狠厉。

竟意外的、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