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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后,扶月好奇询问凤溪:“你说你来自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凤溪侧首枕在她膝头,柔软的墨发堪堪及地:“需要跨越时间的长河。”
扶月当时隐约猜到了凤溪的来历。可跨越时光这事,在六界并无先例,她将信将疑抚摸凤溪的头发,举目望向眼前的白色杜鹃花海:“你很了解我。”她道。
凤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撩拨心弦的喑哑:“那是自然。”
暖阳,花海,俊美的青年——扶月勾起唇角,发自肺腑地感慨出声:“真好。”
在遇见凤溪前,扶月不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不用时时刻刻想着报恩还恩,也不用担心明天早起又有什么艰苦困难要克服。
常年飞行的倦鸟寻到了一处短暂落脚点,扶月枯燥无趣的生活多了抹色彩。
可惜,这样安顺闲适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父神很快寻了过来。
“我说你怎么会做出如此忤逆之举,原来是有人怂恿。”父神不带兵甲,独身出现在花海小筑前,冷眼横扫扶月和凤溪,“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拐带本座长女。你们这叫什么,私相授受?”
六界皆是父神的掌权地,扶月知道,不管她逃向哪里,最终都会被父神找到。所以她一直待在昆仑山,没有四处逃窜,静等父神找到她。
在父神手下做事多年,扶月知道他不少秘密,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她都知道。
她亦知道,父神不带兵甲独身前来,大抵是想不声不响除掉她,以防止她传播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扶月。”父神态度和蔼唤她,“过来。”
扶月驻足不前。
父神放缓语调,看似诚恳地向扶月允诺:“跟我回碧霄宫罢。逃狱的事情我不计较,日后本座会温柔待你,绝不会再罚你去寒冰水牢那种地方了。”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是父神惯用的手段。他又搬出那套知恩图报的说辞,细数他对扶月的好,又说对她们三姊妹一视同仁,惩罚扶月、折磨扶月都是为了她好。
扶月陷进父神看似情真意切的话语中,眼神由冰冷逐渐变得恍惚。是凤溪挡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指尖,轻声呢喃唤醒她:“别信,别信。”
他攥住扶月的手指,绕到她身后,漆黑眼眸中暗潮汹涌:“敢不敢弑神?”
扶月心脏狂跳:“我、我打不过他。”
“我帮你。”凤溪挑起轻薄嘴唇,笑容浅淡到几乎难以察觉:“你曾教导我,不可以妄自菲薄。”他把星澜剑塞进扶月的掌心,大手绕过扶月后腰包裹住她的手指,帮她握紧剑刃,“世上没有你打不过的人。师尊。”
他唤她,师尊。
扶月震惊偏过头,瞪大眼睛凝视凤溪,眼球在眼眶内剧烈颤动。
他面色平静地同她对视,身上红衣似火,剑眉微微上挑,桃花眼中写满坚定。
似乎,似乎他笃定她会成功。
扶月再次生出反叛父神的勇气。这一次,反叛的勇气膨胀得无比巨大,如同天降雷火,哪怕父神暴怒也没能将火焰熄灭。
凤溪说得对,这世上没有扶月打不过的人。父神独身前来,本是想悄无声息杀死扶月,结果却方便了扶月和凤溪反杀他。
原来,那么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创世神,鲜血也是红色的、温热的。
死相也很狼狈。
他们毫不费力杀死父神,又造了假的重光术,为扶月承袭六界共主之位、入住碧霄宫做准备。
他们师徒联手,用星澜剑把父神的躯干剁成小块,再一块一块丢回碧霄宫。
扶月恨父神多年来的斥责虐待,她特意留下父神的一截腿骨,磨成两个大小均匀的骨镯,叠戴在脚踝上。她问凤溪:“好看吗?”
凤溪摇头:“不好看。”过了会儿,又补充道,“适合炼成法器。”
扶月却满意得不得了。
那是个疯狂的夜晚,扶月燃起掌心火,焚烧了沾有父神血痕的花间小筑,她戴着颜色尚还鲜红的骨镯,满身鲜血,却笑容满面。
天快亮时,凤溪带她去了东极。
那会儿东极还是一片无主之地,没有幽澜,也没有东极大帝的宫殿,始信山上的那棵相思树也才堪堪成长百年。
凤溪指着那棵相思树告诉她:“几千年后,六界真心相爱的眷侣会在这棵树悬挂姻缘玉璧,刻上对方姓名,灌注彼此的灵气,以此祈愿岁岁相守。”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扶月:“我们也去挂一个。”
扶月洗干净手上血污,和凤溪从始信山中凿出一块玉璧,她先刻上了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再递给凤溪。
凤溪试图在玉璧上写他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写不出,只好刻录“阿泽”二字。他从身上红裳衣角撕下布料,搓成长条绳子,延玉璧上的孔洞穿进去。
做工粗糙的玉璧悬挂相思树梢,山风吹拂,玉璧缓缓摆动,像是时钟的钟摆。
凤溪的声音随风飘进扶月耳中:“我不知道还能留多久。”
扶月已经猜到了凤溪的来历和身份。她预感到他迟早会离开,犹豫追问:“我……怎么能找到你?”
凤溪注视她的眼睛:“两千五百年后的立春日,要记得去极寒之地。”他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喉结上下滑动,“你若不来,我会死掉。”
半个时候后,太阳从东方升起,凤溪在扶月眼前凭空消失。
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玄妙遽然,轻如尘烟,扶月甚至来不及和他道别。
凭借伪造的重光术,扶月顺理成章成为新的六界共主。无人质疑扶月对父神的忠诚,也没有人敢把父神的惨死和扶月联系起来。释初和北极银狐族人倒是有所怀疑,被扶月按着打了一顿,也老实了许多。
父神建造的碧霄宫又空又大,扶月常在夜晚想起昆仑山旁的花间小筑,想起那个和她一起手刃父神的俊美青年。
她知道他们终归再相逢。可……两千五百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她可以同时大战两百只妖兽,却熬不过一个思念他的夜晚。
恰好那时月神清寒新研制出了忘情药,扶月思虑再三,找她要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