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秉烛

仙帝的年纪跟扶月差不多大。他亲yan看着扶月一路走到今天， 虽然容貌不变，可掐指算来也已五千多岁，他的儿孙都又生chu儿孙了， 扶月却仍孤零零一人。

如今扶月既开了窍，有了爱慕的人，那不guan她爱的是她名义上的徒弟，抑或她骨rou相连的至亲，他都举双手支持。

接到扶月yan神暗示， 仙帝气定神闲起shen，正要帮扶月和凤溪说两句公dao话， 却有一dao沁着冷意的声音赶在他之前响起：“你们这些尊者， 都这么可笑吗？”

仙帝木桩般杵在原地，眸光诧异看向说话那人——咦？竟是妖帝赤炎的遗孀。

苏羽落shen穿月白se轻纱素衣， 鬓簪一朵小白hua， jing1致的容颜孤淡mei丽：“扶月娘娘孤零零住在天上天这么多年， 为护六界安宁鞠躬尽瘁，难dao就不pei有个心仪之人相伴左右？”

她面无表情， 瞧着恍若尊冰雕mei人，然话语里却充斥不忿和嘲讽：“扶月娘娘和凤溪神君两情相悦，又不是qiang取豪夺，哪里碍着你们事，值得你们指点议论。”

苏羽落说的这几句话， 跟仙帝想说的高度重合。仙帝在心底暗dao一声不妙， 他没想到这年tou连未说chu口的话都能被人截胡， 那他等会儿该说什么？

今日逸羽殿中贵客众多，苏羽落装扮素雅，又一直闷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扶月倒忽视她了。

扶月挑起眉mao，跟凤溪对望一yan，心中疑云密布：苏羽落对凤溪有着病态的占有yu，今儿个这番场景，苏羽落该把握机会带tou拆散她和凤溪才是，怎么会反过来替他们说话呢。

怪了，怪了。

金羽鹤自恃清贵，又在族里当老大当惯了，见有地位比他低、年纪还比他轻的小小女子chu来跟他唱反调，在凤溪和扶月那吃的憋尽数化作戾气，疾言厉se训斥苏羽落：“哪里来的东西，有你开口说话的资格吗？”

苏羽落当众被训斥，脸se顿时黑得厉害。

可惜赤炎已死，再无人能站在她面前护着她了。

扶月拧jin眉心，刚要为小妖后说话，比金羽鹤资历还老的黎山老母却老态龙钟开口：“哎哟，羽君今天怎的这般急躁无情。”

黎山老母看向苏羽落的yan神中满是怜惜：“她刚失了夫君，腹中怀着遗腹子，还要看照那么大一个妖界，已经过得艰难了，羽君你为难她作甚呢？”

黎山老母在六界的地位，便相当于大家族中的老太君，无论哪方势力都会给她三分薄面。

孤儿寡母委实值得同情。金羽鹤自知说错话，不该在这个时候为难苏羽落，满心戾气又无chu1可倾泻。

他咬jin牙关，yan中几乎要penchu火来。

殿中略安静片刻，仙帝找准时机开口：“赤炎的夫人虽年轻，说的话却在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嘈杂的思绪，直抵人心最柔ruan的角落，“扶月跟凤溪是什么关系，亲密不亲密，跟我们这些外人有何干系？”

“我们都五千多岁了，这些年shen边的好友亲眷老的老，死的死，余下诸人不知还有多少年活tou。”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语重心长提点殿中的上古大能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罢，别总盯着别人看。”

父神仙逝五百年祭奠，共有三界帝君、一界帝后到场，其中三位向着扶月凤溪——阿云珠虽没张嘴，但她跟扶月的关系摆在那儿，闭着yan睛也能想到她站哪tou。

大势已去，金羽鹤再如何鼓动，也不会有人敢当众pei合他bi1扶月退位，亦不会有人敢在明面上议论师徒相恋不合礼法。

他等于白受累跟踪扶月和凤溪三个月，顺便还给他们俩制造机会，推动这份师徒恋情尽早公之于众。

金羽鹤便是那捞月的猴子，是那打水的竹篮子。

傍晚，晚霞将现，聚集太华山的上古大能们纷纷踏上归途。

离开太华山前，扶月迎风站在逸羽殿宽敞的殿门中间，黑se曳地长裙上密织的金线在yang光下闪烁发亮。

“太华山，好地方。”她朝从殿内走chu的金羽鹤意味shen长笑一笑，故意高声问凤溪，“你想搬回来吗？”

凤溪一口回绝：“不想。”

仿佛厌极了这里。

扶月无奈：“好罢。”她侧shen朝金羽鹤加shen笑意，直直盯着他的yan睛dao，“过段时间，我们还会回来。”

这下lun到金羽鹤惴惴不安了。

晚霞如织女提hua机上的云锦，绚丽多彩，洋洋洒洒在天际铺陈。

各界上古大能脚踩祥云，三五成群飞在云端，口中嗟叹之词不断。

“谁能想到，最后跟扶月娘娘在一起的，会是凤溪神君呢。”

“他们俩之间可足足差了两千多岁——两千多岁啊——”有个神仙拉长声音夸张dao，“这年龄跨度，足够两代人成长起来了！”

“你算年龄有何意义。”另有个神仙压低声音dao，“他们连师徒间的界线都敢越过，两千岁的年龄差距于他们而言，岂非更是不值一提？”

亦有年迈老神gan慨dao：“哎，也多亏得扶月娘娘容颜不老。若她同老朽一般，不敌岁月磋磨，现下怕是不能同凤溪神君zuo眷侣，只能认他zuo徒孙了。”

晚霞随着众人的议论声渐渐消散，天边浮现如墨暗se。

议论归议论，上古大能们心里都有数：诚如妖帝赤炎的夫人所言，扶月和凤溪两情相悦，并不碍着他们的事。

且，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们竟很快释然，并心安理得接受此事。

众人心中似乎早有zhong定论，酝酿多年，终于得到证实：碧霄gong的师徒俩，迟早是要tong破师徒关系在一起的。

孤男，寡女，又同样都姿容chu众，相chu1久了，怎能不互相动心？

月影斜照在碧霄gong主殿，门前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暗影，风一chui，树影便跟着变换位置。

扶月没了法术，到底jing1力不足，从太华山回到碧霄gong后，她早早洗漱，换上月se寝衣，一tou钻进褥子里。

凤溪chu去了，说要去见一位老朋友，不知何时回来。

既然是老朋友，肯定有很多话要聊。扶月估摸着，凤溪今夜很有可能不回来了。

不知睡到什么时辰，外tou仍黑漆漆的，扶月隐隐约约听到窗外响起细碎声响。她困得厉害，勉qiang将yan睛扒开一dao细feng，便见有daojing1瘦shen影从窗外轻轻tiao进室内，清冽梅香转瞬充斥鼻息。

是凤溪啊。

她隔着透光的床帏，困意nong1重dao：“有正门不走，偏tiao窗hu，从哪里学来的轻佻zuo派。”

凤溪han笑挑开床帏，月光照亮他几近完mei的容颜：“师尊睡这样早？”

眉yan清晰，赏心悦目。

除却寒梅香气外，扶月还闻到凤溪shen上有gu子清淡酒气。她心底好奇：咦？凤溪不是向来滴酒不沾的吗，今夜怎的喝酒了？

“祭礼繁琐，金羽鹤又当众生事，应付一圈shen子着实疲乏。”扶月遮住嘴ba打了个哈欠，“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凤溪拉大床帏间的feng隙，褪去重台履，温声差使扶月，“往里去一去。”

扶月听见鞋子落地的声音，又见凤溪这样说，xiong口猛地一jin：“你……也要到床上来？”

“嗯。”凤溪面容平静点tou。似怕扶月拒绝，他jin接着说chu理由，“今夜推辞不过，同旧友喝了些酒，yan下touyun得厉害，想找个心安之chu1躺一会儿。”

原来，扶月的床榻是凤溪的心安之chu1。

扶月睡意陡无。她表情局促地挠挠腮帮子，轻咳一声，慢吞吞往床榻里tou挪动：“好、好罢。”

凤溪喝酒后容易意识不清。就当……就当她是为了照看他，免得他饮酒惹事罢。

凤溪脱去外袍，略顿一顿，又脱去中衣，只留贴shen的黑se里衣，方才掀开被子躺在扶月shen旁。

温热的被窝里躺进沾带寒意的躯ti，扶月攥jin被角，浑shen僵ying平躺着，一动不敢动。

除却寒梅、清酒的味dao外，凤溪shen上还有极淡的皂角味dao。

扶月偷偷拿yan角余光觑他：这家伙……是洗过澡来的罢？

明明洗过澡了，却还费劲吧啦地穿上里衣、中衣和外裳……扶月掩去chun角的笑意，什么话都没说。

见扶月僵着shenti不敢动弹，凤溪yan底快速划过一丝狡黠，半真半假地嘟囔dao：“tou疼。”

扶月shenti稍微ruan和些，抬眉问他：“喝了多少酒？”

“不多。”凤溪dao，“仅有半壶。”

以凤溪神君的酒力，一盏酒便足够放倒他了，半壶酒……够他tou疼整宿的。

“哎。”扶月无奈叹息，侧过shen子朝向凤溪，伸chu左手帮他anrou眉心，“我帮你rourou罢。”

今夜月se颇佳。

如水月光透过轻纱床帏，倾泻宽大锦榻之上，如同点了一盏光线幽冷的神灯，照得扶月和凤溪的眉yan朦胧可见。

扶月的手指柔得仿佛没有骨tou，凤溪想到，扶月便是用这只给他anrou眉心的、恍若无骨的手，轻而易举nie碎别人的houguan，心tou忽而dang起阵阵涟漪。

他的师尊、他喜huan的女子，可真厉害。

风chui床帏无声晃动，凤溪hou结gun动两下，哑着嗓子开口：“我没想到，师尊今日会当众承认我们的关系。”

他微闭双yan，神情柔和：“我很意外，也很huan喜。”

huan喜到现在仍然心chao澎湃。

第112章 心意相通

他们靠得这样近， 近到呼xipen洒在彼此的面容上，带得额前碎发颤巍巍浮动，扶月倏然心底发虚， 不敢和凤溪有yan神接chu2。

见凤溪微闭双yan，扶月才敢放肆地打量他的眉yan。

视线掠过凤溪纤长nong1密的睫mao、高ting的鼻梁，最后落在轻薄红run的嘴chun上，扶月tian了tian自己的嘴chun，语气里透chu几分自信：“金羽鹤的想法皆在我掌控之中， 他能zuochu什么事，我闭着yan睛都能猜到。我之前同你说， 暂时别透lou我们之间的huan喜， 便是为了等待一个这样的时机。”

“凤溪。”扶月轻轻唤凤溪的名讳，手边rouan眉心的动作不断， “其实我心中清楚， 我爱你， 并没有你爱我多。你的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人，但我的世界， 却sai了太多东西。”

六界众生，父神叮嘱，天地dao义……太多太杂，扶月没办法回馈给凤溪如他那般全心全意的爱意。

“爱上我，你已足够委屈。”扶月侧目看向凤溪颤动的yan睫mao， 语调低沉dao， “要是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