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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7/10)

塞顿开。

她捏起酒杯, 维持如常面色,语调平缓道:“修炼合欢术,确是青檀做得不对, 她已经以死谢罪了。至于那些无辜惨死的姑娘……”亡者不能开口说话,扶月替青檀解释,“仙界已经查明,那些姑娘皆是风轻痕杀的,与青檀无关。”

当下这种场合,仙尊仙娥满殿,纵赤元丰再嚣张,也不敢说仙界的调查有误。

他悄摸看向金羽鹤,后者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他立刻有了几分底气,继续胡搅蛮缠揪扶月的错处:“杀人的事情暂且不提。老朽还听说,前段日子您曾去太玄幻境做客,呆了好久才回去。”

他问扶月:“你一向耳聪目明,既已深入狼窝,怎么没发现他们夫妻俩修炼合欢术的事情呢?”他顿一顿,刻意拔高声音,“该不会……存了包庇之心罢?”

此话一出,殿中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有不同。有人看不惯赤元丰莽撞无礼,也有人疑心赤元丰所言非虚。

凤溪绷紧下巴,轻扫偌大的宝殿,眸子一分分沉入眼底。

他近来虽恼扶月,也借着心头那团火一鼓作气搬出了碧霄宫,但他仍无法忍受有人当众折辱扶月。

无视旁边一直给他使眼色的小妖帝,凤溪举杯轻啜茶水,慢慢悠悠开腔:“妖君消息倒挺灵通。”

听到凤溪开腔说话,殿中诸人的视线又挪到他身上。

凤溪搬出碧霄宫一事,乃六界近日最新谈资,大家都揣测他将脱离师门。今日,凤溪既肯为扶月说话,说明他们的师徒关系没有彻底崩盘。

大家心中的好奇心不禁更重了:那……凤溪神君到底为什么要搬走啊?

赤元丰早就知道,凤溪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为难扶月,定会冲在前面替扶月说话。

他佯装酒醉迷糊,不屑地冲凤溪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比起凤溪神君,还是差点。”

他说出那件鲜有人知的事:“毕竟,外界正探讨议论扶月是否包庇青檀夫妻俩时,是你不辞辛苦,连夜辗转多地,以铁腕施压,逼得那些原本生活平静的人搬家的搬家、闭关的闭关,生生按住了流言传播。”

竟有这样的事情?扶月诧异抬眸:凤溪从没和她说过。

她倏然记起,月宫抓到青檀的当晚,凤溪来见她,当时他的脸色便异常憔悴,活像熬了好几个整夜没睡觉。

原来、原来他去帮她掐灭谣言之火了。

扶月眉心微动,看向凤溪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怜惜。

她知道,凤溪是怕那些流言会败坏她的名声,也怕她听了那些话生气。

他总是做得多、说得少。

想起那晚凤溪在桃林里和小妖帝说的话,扶月心里忽而泛起酸涩,胸口似堵了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赤元丰本想指责凤溪滥用职权,凤溪却用短短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挡了回去:“妖君也知道那些是流言啊?”

赤元丰才反应过来,他用词不准,竟被凤溪钻了空子。他继续胡搅蛮缠:“谁知道是流言,还是确有其事呢?”

从进殿开始,小妖后便安安静静坐在小妖帝身边,没开口说过话,只是偶尔侧目看两眼凤溪。

赤元丰这样醉酒闹事,扯住扶月和凤溪纠缠不清,小妖后觉得丢人。她出言提醒赤元丰:“二叔,话说得太多了。”

赤元丰自诩为妖界长辈,他连小妖帝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听小妖后的规劝。他骤然翻脸,当众斥责小妖后:“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小妖后性子清冷,纵然当众被赤元丰斥责,也没有红脸或是哭泣,只淡淡暼赤元丰一眼,似乎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唱戏丑角。小妖帝忙护住自家夫人,握着她的手示意她别往心里去。

让装醉的人主导场面,半真半假说些混账话,委实不像样子。扶月决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夺过场上主导权。

“妖君消息再灵通,也灵通不过天上天。”扶月漫不经意地把玩着手边的琉璃酒杯,声音平和柔缓,“听说,近来妖君同金羽鹤走得颇近。”

感受到金羽鹤那边突然收紧的眸光,扶月闲闲托腮,抿唇低笑道:“商量什么呢?”她露出六界共主标志性的和蔼微笑,“想借金羽鹤的力量谋取妖帝之位啊?”

她问赤元丰:“今天这场戏,便是你给羽君的投名状吗?”

赤元丰没想到扶月会当众戳破他的心思,脸上的皮肉剧烈抽动,他一时语塞:“你!”

扶月继续含笑盯着他:“我?我怎么了?我是装作醉酒口无遮拦了,还是倚老卖老为难侄媳妇了?”

扶月说的两件事都是赤元丰刚刚才做过的,殿中诸人不敢明着议论,只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望向赤元丰。

赤元丰被众人看得心里发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握紧拳头,脸上凶相毕露,很想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件事情,让扶月与凤溪师徒俩身败名裂,再不能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批判他。

可……他快速瞥了眼金羽鹤——羽君之前特意交代他,那件事眼下证据不足,暂时不要对外提起……

赤元丰正窘迫踟蹰,坐在人群中的金羽鹤忽然冷笑出声:“好端端说着你们的事情——”他神色不悦斜眼冷睨扶月,“扯本尊作甚?”

扶月用一记灿烂而宽和的笑容回应他:“哎,他说我的朋友,我也得说说他的朋友,如此方叫礼尚往来。”

金羽鹤倒没否认赤元丰是他的朋友。

扶月放下手中一直紧握的酒盏,徐徐站起身,含笑询问阶下众人:“还有谁和妖君有同样的揣测?”

阶下安安静静,无人开口应答。

扶月满意颔首:“没有便好。”

“有些事需要自证,有些事则不需要。”她从袖中扯出一条干净手帕,轻按鼻翼,瓮声瓮气道,“我只回应这一次。”

“即使我和青檀是挚友,我也不会帮她遮掩过错。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已用性命赎罪,并亲手斩杀了罪孽更为深重的风轻痕,也算略抵过一些罪责。”

“至于我……”她挺直项背立于高台之上,眸光一寸寸扫过宾客满堂的神殿,“我是什么人,从哪里爬出来的,在座不少人都有数。是父神抬举,我才能登上高台,成为你们口中的六界共主。”

“可你们要知道,”她勾起一侧唇角,笑得不怀好意,“坐在高台上的,并非只能是神明。”

目光着重在赤元丰和金羽鹤身上停留,扶月压低声音:“我唯愿六界太平,众生安好。若有人想不太平,徒生事端,我不介意取下他的头颅悬挂在碧霄宫门口,也不介意扯下他的舌头给阿云珠当腰带用。”

扶月待人温和,鲜少说这样狠辣阴邪的话,殿中宾客知道她这回是真生气了。虽然他们私下里也会偷偷议论,疑心扶月包庇青檀修炼合欢术,但此时此刻此景,他们不会去寻自身的过错,只会责怪妖界二当家赤元丰没眼力劲,竟敢当众提这事惹扶月不痛快。

凤溪仰起脸,纤长浓密的睫毛轻抬,幽暗眸光无声落在扶月身上。

扶月今天穿的衣裳颜色甚鲜艳,及腰玄发盘成天鸾簪,发髻左右对称埋入鎏金步摇钗,行动间步摇穗子轻晃,折射出耀眼的七彩星芒。

她仅站在那里,神情冷淡,什么话都不说,周身便已溢出源源不断的压迫感。

凤溪收回视线,指尖颤抖地捏起茶盏喝水,按住心中一阵阵翻涌不休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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