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又想到前些天，她趁夜偷偷溜去星宿，找司命司缘问话时的场景。

抓住扶月衣摆的指拢，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轻颤：“你一贯如此。”

扶月抬起雨伞边缘，鼓起勇气回望凤溪。

送别的地方离碧霄还有长一段距离。扶月踩雨里，跟凤溪并肩往回走。想到乌梓妍哭红的睛， 扶月再度叹息：“界的帝姬其实人很好，你……”

“我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哪怕仅是下凡历劫也不行。”

“呵，好个为我考虑。”凤溪忽而冷笑一声。

底红云翻，凤溪用力抓扶月的衣摆，语气定到近乎偏执：“我说过，只有我才站在你旁，和你同着红裳，大宴四方。”

雾雨如烟，周围灰蒙蒙一片，灯笼在雨雾中无力摇晃，散发的光芒微弱如萤火。

继而又说了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神君日夜劳，与您一维护六界安宁。他的要求，就算再难再，下仙也得想法成全……”

凤溪握住伞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好奇我于何年何月何时，在你上施加了单向的双生咒，原因又是什么。”

谁能料想，胥辰确是在大越历劫不假，可他历劫的份不是李乾，是季月圆。

“那年你喝下青檀所酿的酒后下落不明，我找了两天两夜，才在父神衣冠冢前寻到你的踪迹。趁你酒未醒，我以月光为引，施下单向的双生咒。”

扶月心虚地、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气。

凤溪闻言皱起眉心：“师尊就这样盼望我娶妻生？”

扶月不动声地挪正雨伞，用伞面隔绝凤溪的视线：“你早已过了成婚生的年纪。”她轻声：“你无父无母，唯有我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于情于理，我都该为你考虑终生大事。”

“嗯？”扶月重新抬雨伞，放慢脚步看向凤溪，“好奇什么？”

雨珠落在光伞面上，停留一瞬即刻弹开。

两把雨伞边缘相接，雨珠撞击伞面的声音更加清晰。扶月的脑仁嗡嗡作响，她神发直，下意识搪躲避：“我、我什么都不知。”她不敢与凤溪神接，转试图逃离，“我先回去……”

司命摸摸鼻，朝扶月笑得若风和煦：“下仙最喜诗中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娘娘您呢，最喜哪一句？”

凤溪说得没错，扶月早知凤溪在她上施下了单向的双生咒，也知他随她下凡历劫，化作她在凡界的夫婿李乾。

“师尊觉得自己的对吗？”凤溪突然没没脑打断扶月。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叮嘱司缘司命勿将此事外传，又迟疑问了他们俩一个问题：“下一次九星连珠……是什么时候？”

“还有一百多年……”扶月想，一百多年虽短，也够用了。她心中了然，扭正要离开星宿，司命却加快脚步追到门，没有任何铺垫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娘娘，您听过越人歌吗？”

司缘胆小，听到她问李乾和凤溪的联系，吓得当场摔下凳，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没提前告诉凤溪后和乌梓妍会来碧霄客， 确是扶月的不对。但……她也是被无奈才答应的啊……

第93章 争执 拒绝

凤溪没有经历过男女， 扶月搞不明白， 他都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真知灼见。

扶月没耐心听下去，开打断他：“说人话。”

在司命星君搀扶下坐起来后，司缘挠着后脑勺，吞吞吐吐：“神君……神君确来过一回，询问您在凡界历劫期间的安排。”

听到司命再次提起越人歌，扶月又不解又烦闷，没好气冲着司命：“上次你便提越人歌，这次又提，到底想什么？”

司命告诉扶月，凤溪随她下凡以后，投为人皇李乾，跟她在凡界共同生活十六载。扶月于大雪纷飞的冬日下城楼，凤溪稍晚几日，也追随她从城楼一跃而下。

“所以……”扶月轻启嘴，嗓音涩，“我历劫归来那天，你迟迟才来，不是去察看天幕西方的动静，而是在凡界走完既定的故事程，晚我一步返回天上天。”

他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神晦暗地问了扶月一个问题：“师尊就不好奇吗？”

扶月当时没忍住，分别给他俩一记白：“你还知你们是坑蒙拐骗。”

他沉眸：“这样，不你去到哪里，隔着再远的山和海，我都能通过双生咒瞬移到你边。”

所有的理智、隐忍，全都被扶月近日的所作所为至极限。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哪怕连师徒也不成，他也要将在心里堵了五十多年的话宣之于。

映帘的是一张俊朗非凡的青年面庞，剑眉因愠恼而锁着，形状好看的桃里雾重重，角一片通红，像是刚哭过一般。

扶月上次来星宿，问胥辰大帝在哪里历劫时，司命也曾没没尾地问她有没有听过越人歌。

扶月略抬起雨伞边缘，懵然无知看向凤溪：“啊？”

青年似乎害怕扶月会突然离去，抓着她衣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来越。

司命接过话，不同于司缘斟酌着拍，他苦着脸径直卖惨：“娘娘，都是凤溪神君我们这样的！他是您的徒弟，位居神尊之阶，行事又向来狠辣果决，我们俩怕不听他的话会遭来报复，只得忍气吞声照他的意思行事。”

“是。”凤溪坦诚。他盯扶月端庄昳丽的脸庞，微微上扬的尾弥漫红意，“我不说，你便打算永远装不知。就算你亲耳听到，也仍旧装若无其事的样，不追问，不面对。”

纵扶月再枝大叶，也听懂了司命的暗示。

凤溪刚刚坦白时，扶月才知她的猜测有误，凤溪竟然、竟然早在五十年前便已施下双生咒。

“仙界那边定下你下凡历劫的日后，我连夜去找了司缘司命，威胁、他们调转命盘，让我随你一同下凡历劫，成为你在凡间的夫婿。”

“也是奇怪。”司命嗟叹，“以往历劫之人，就算仙阶再，也均得命盘摆布行事，从未有过例外。神君竟能摆脱命盘的纵，得我和司缘不得不使用下三滥手段，连坑带蒙加拐骗，才勉让您走完既定的劫数。”

“双生咒施于五十年前。”

“下仙告诉神君，您此番历劫的侧重将放在情劫上。神君听完默了片刻，和我们好声好气商量，想随您同去人间历劫。”司缘特意加重好声好气四个字，神闪烁，“他还特意名，要、要投生成您在凡界的夫君。”

司缘司命俩人诀掐算了半天，末了，语气笃定告诉扶月，“上次九星连珠才过去八十多年，娘娘，起码还有一百年才到下次九星连珠日。”

他的神邃得如同几千年不曾亮过的暗渊，底风云翻，说的话语却字字清晰：“好奇我为什么要威胁司缘司命，迫使他们打破仙界的规则，控预命盘，让我跟你一同下凡历劫，成为你在凡界的夫君……”

当时她由越人歌三字中的“越”字，联想到大越，便信了胥辰的鬼话，真以为他是李乾。

轻许多。”

扶月不知凤溪这份慕由何

“凤溪！”扶月顿时发麻，她恐慌万状地喊凤溪的名字，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最初在缚灵术中看到化为龙形的凤溪，扶月只是诧异和惊喜，并未多想。后来，看到凤溪一长大，由小蛇变为龙，最后恢复人形，扶月慢慢猜到，凤溪应该在她上施了双生咒——双生咒乃是禁术，每使用一次皆有反噬，有时是法力尽失化为原形，有时是走火六亲不认，需要一定时间后方才能恢复正常。

放整个六界，也再难寻副凤溪这样的好。

以前扶月用这样的气唤凤溪，不凤溪想什么，都会及时收手。但今晚凤溪心意已决，没有妥协的打算。

凤溪轻而易举抓住扶月的衣摆，阻止她逃离：“师尊不打算问是吗？”幽的桃盯扶月，神中渗丝丝冷意，“那我告诉你——”

扶月心虚挪开，躲避凤溪灼的神：“情是需要培养的。”她磕，“我只是请她来客， 又没……又没让你即刻娶她。”

他不仅不妥协，反而撑伞步步近扶月，无视她的惊慌失措，态度：“在缚灵术重现的空间里，风轻痕说双生咒时，师尊毫不惊讶。我猜，那是因为你已知晓，我因双生咒反噬才退为龙形、法力尽失。”

“你明知我不喜乌梓妍，却合后，攒今日这个局撮合我与她——”凤溪掀起帘， 神邃地视扶月， “你觉得这样对吗？”

她由这两次反噬猜测，凤溪在她上施下双生咒的时间应该没多长，多半年。

脚步停在离扶月一拳之遥，凤溪用黑沉沉的眸凝望她，绷角，加重语气质问：“你早已从司缘司命中得知我便是李乾，为什么一直缄不言？”

扶月举伞怔在原地，连睫都忘了眨动，凤溪脚踩积靠近她：“从太玄幻境回来以后，你明里同我说往事如风，暗里却趁夜前往星宿，找司缘司命问缘起缘灭，顺便探问我和李乾的联系。”

“九星连珠啊？”司缘挠，“这个不固定的，大概是两百年一回，上次是……”

凤溪忍够了。

她继而想到，凤溪闯双镜术斩杀胥辰帝君那次，应当不是妖气，也是使用双生咒后遭到反噬所致。

也就是他到天上天、成为她徒弟的第二年。

他慕她，如山上的大树慕扎而生的泥土。

凤溪对她的情，早已不是她认定的师徒情——哪有徒弟偷偷跟师尊下凡历劫，还指名姓要师尊丈夫的。

扶月认识凤溪五十二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她呆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觉得指尖发麻，且这麻意顺着指尖往全蔓延，令她浑僵动弹不得，如同被人照抡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