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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7/10)

但凡仙者下凡历劫,都要喝下遗忘水,抹去原本记忆。主母娘娘下凡历劫前的那杯遗忘水是他亲眼看她喝下去的,她怎会、怎会突然恢复记忆?

遗忘水不会过期啊!

其实震惊的人不止司缘,扶月心里也颇为震惊。

上午在启明殿,她仅是觉得元医师胡须下的脸有些眼熟,倒也没认真去想到底为何眼熟。适才怀疑司缘乱点鸳鸯谱时,元医师的脸和司缘的脸猛然重叠,她才意识到不对。

但真正让扶月震惊的,并不是元医师便是司缘这件事。

是数月前,胥辰在月下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李润乾并不是有意辜负周琯,而是在深山遇见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叟,那老叟施展神迹让季月圆怀孕,还不许李润乾透露此事,自此造成李润乾和周琯夫妻离心、生离死别。

扶月打从一开始便不信胥辰的话,认为他存心欺骗,编造了这些故事。得知胥辰就是季月圆后,她愈发笃定胥辰说谎,活该被挫骨扬灰。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扶月不得不信,胥辰的话,有可能不是谎言。

问天问地不如问设局者。扶月问司缘:“你做了什么?对季月圆和李润乾说了什么?都告诉我。”

司缘还在困惑周琯怎么成了扶月,他甚至怀疑星君宫存的那批遗忘水过期了。

“这……”想到他仗着扶月沦为凡人这段时日所做的种种歹事,司缘不禁冷汗涔涔。他问扶月:“娘娘您是只恢复了记忆,还是连灵力也恢复了?”

扶月据实告知:“暂时还不能运用法术。”

司缘了然,登时松了一口气。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装出忙碌的样子,闪闪躲躲道:“哎呀哎呀,天上好像有人叫我,怕是有大事,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biu~”司缘化作烟雾,一溜烟逃走了,地上只剩一个摔得四分五裂的空药箱。

扶月愣在原地瞠目结舌:好个司缘星君,竟然用这招!

她有种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愤恨感。

司缘是天上的星君,他借故逃遁,扶月无处追寻。但有些人可逃不掉——比如李润乾和季月圆。

扶月一脚踢开碍事的药箱,拎起裙摆逆风赶往启明殿。天子殿前落花纷纷,扶月在殿内找了一圈,并未瞧见李润乾的身影。她问门口的内监:“李润乾呢?”

听到皇后直呼皇上的大名,小内监心中暗暗咋舌。他收敛表情,拱手恭谨道:“陛下在宸妃娘娘宫里。”

空气里似有凤溪身上的寒梅香气,跟花香混合在一起,闻得不真切。扶月心底起疑,她用力抽了抽鼻子,向四周探望寻找,却没看到那个熟悉人影。

也许……是衣服上沾染的气味吧。

“好。”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扶月离开启明殿,直奔季月圆居住的宸月宫。

太阳已偏近西山,天地被余晖染成耀眼的金黄色,夕阳光线通过皇城屋顶的琉璃瓦向四周反射,整个大越皇城笼罩在橙色光圈中,美得像仙界幻境。

深夜来临前的景色,似乎总这样绚丽迷人。

宸月宫原是一所没有名字的宫殿,空置已久。季月圆入住后,李润乾为了彰显对她的宠爱,特从她的封号和名字里各取一字组成宫名。

眼下正是用晚饭的时辰,宸月宫内饭香四溢。季月圆和李润乾各坐在圆桌一侧,两人之间没甚交流,单是捧着饭碗默默用饭,殿内只听得到银筷敲击瓷碗的声音。

扶月推门而入的声音搅扰了这份宁静。

李润乾面无表情地抬头,见来人是扶月,眉心立刻紧锁,语气中的不悦几乎溢出来:“你来做甚?”

他可没忘记她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

季月圆捕捉到了李润乾的不悦。她在民间流浪多年,察言观色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她知道,此刻她该做帝王的宠妃了。

“皇后姐姐乃名门之后,按理来说,应该比妾这个寒门孤女更懂礼节呀。”季月圆掏出手帕轻按唇角,语带讥讽道,“您怎么连着人通传和敲门都不知道?”

扶月没有心情与季月圆逞口舌。

她跨过门槛,长长的裙裾拖在身后,犹如凤凰羽翼:“王军凯旋回朝,驻扎城外山林那日,你都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晚风吹乱了扶月亲手梳理的鬓发,她步步逼近李润乾,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遇到了元医师?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扶月突然发问,李润乾猝不及防,端碗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夕阳洒在他精壮挺拔的上半身,如同镀了一层金,像极了寺庙中的铜塑。

扶月居高临下逼问他:“告诉我,李润乾,哪些事是元医师让你做的?”

李润乾仍沉默不言,素日凌厉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竟有不易察觉的慌乱。

季月圆秀眉紧蹙,愠恼斥责扶月:“姐姐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和陛下说话,你是妻,他是夫,妻应当……”

“住嘴!”扶月扭头给了季月圆一记警告眼神,“我问的是李润乾,你插什么嘴!”

“你……”季月圆还想说什么,李润乾用力放下饭碗,发出的声音吓得她当即噤声不言。

“你说什么,朕听不懂。”李润乾的语气冷淡,可捏着瓷碗的手,却用力到青筋若隐若现,“朕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他沉声道,“出去。”

扶月恍若未闻。她执拗站在饭桌前,继续追问李润乾:“元医师是不是同你说,他是天上的神仙?是不是他让你这样对我的?前几日我的生辰……他是不是也不许你为我庆贺?”

李润乾眼睑抖动,脸色愈发冷如寒霜:“朕说了,听不懂你的话。”

已过了梅花开放的时节,可房中白梅香气甚浓。

“不要怕,李润乾。”扶月语气坚定道,“元医师若说过此事不能被我知晓,否则几方会有性命之忧之类的话,你且不要相信。这些话皆是骗你的,你尽管说出真相,我们不会有分毫损伤。”

太阳即将沉入西山。

李润乾握紧拳头,低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久到季月圆碗里的汤羹都冷了,不再飘散袅袅热气,他终于抬起头,周身逸出令人望而生畏的疏离感。

他挥手叫来宫殿外的侍卫,沉声吩咐:“带皇后出去。”

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说出实情了。

扶月知道,她后续再怎么逼问纠缠,李润乾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在人间的这位夫君,脾气比牛还倔。

扶月不再追问,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发间的步摇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何须侍卫相送,我自己走。”

她还没走出宫殿,季月圆清甜温柔的声音紧追而来:“我送一送姐姐。”

金乌鸟已归巢,天与地相接处弥漫点点橙红色光晕,人们称它为晚霞。

遍布苔痕的青石板宫道上,大越的皇后和宸妃正缓步行进,身后还跟着一串提灯执扇的宫人。

扶月来回转动手腕上的翠玉珠串,悄然用眼角余光瞥向季月圆,心绪一时复杂。

季月圆今年……应该十八岁了罢?

扶月还记得,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烟霞满天的傍晚,周琯和李润乾在民间游历,恰好碰见两个匪徒欺辱一个瘦瘦干干的小姑娘。周琯看不过眼,跟李润乾一起出手打跑了匪徒,救下了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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