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搁下冒烟的茶盏，“唔”一声，下意识便想抬步往外走。

她只能想，或许是三千年前的某个月夜，她喝醉了发酒疯，拉着一个叫阿泽的人在始信山上胡闹，醒来后断了片，把这事儿忘得一二净了。

君岚格温柔，事又守规矩，唯一的缺是唠叨：“娘娘，外可不比碧霄。”她贴心地为扶月整理大红喜服的裙摆，眸光温柔，“凤溪神君平日再忙，也记得叮嘱我们仔细洗碧霄的地毯，不要留下死角，所以您在咱们里不穿鞋袜没什么。“

扶月一夜未睡，此刻只觉得脑昏昏沉沉的，躯壳跟灵魂似乎分离开。她眯着睛，任由君岚在她上抹桂油，层层叠叠的步摇珠，又在几个小仙娥的帮助下穿好刚从织女那边取来的嫁衣。

“娘娘。”君岚恭声，“您醒了吗？下仙们来为您梳洗着装。”

不夜神尊不释手抱着黑猫小白，温声宽扶月：“您放心，把猫放在我这儿，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梦里血淋淋的画面太真实，就连心的声音也格外清晰，扶月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睛，习惯地呼唤凤溪：“凤溪，凤溪。”

听君岚提到凤溪，扶月心里有些唏嘘：“五天了，他现在应该到地方了。”想起昨晚噩梦醒来后，那几声无人回应的呼唤，扶月叹一声，由衷，“离了他还真不习惯。”

这晚，扶月没有再睡。

妆成已是正午。扶月刚松气打算喝盏茶，碧霄外倏地响起丝竹弦之声。守门的小仙娥喜笑颜开来报：“娘娘，胥辰帝君在外等候了，请您早些去。”

梦里的她是个幼童，穿得破破烂烂的，形如乞丐。

“但外没有凤溪神君，也没有地毯。您可千万记得穿好鞋袜，免得被碎石割伤双脚。”

扶月低下，这才发现她还如往常一样赤着脚，与喜服相的喜鞋摆在床，她忘记穿了。

这晚，扶月了一个梦。

宛若傀儡一般。

墨在纸上缓缓浸染开，扶月盯着这两个字，心绪杂愈发不堪。

天上天掌事的仙娥君岚微笑，领着一众仙娥匆匆穿过碧霄曲折蜿蜒的走，轻手轻脚叩响寝殿的木门。

要五日后，他才会回来。

一连喊了好几声，外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扶月后知后觉想起，凤溪被她派去太玄幻境办事了。

想想明日那场注定会震惊六界的大婚典礼，她穿好衣裳起，忍着心的不舍，连夜将小白送往不夜神尊。

“娘娘！”君岚忙叫住她，“鞋！您还没穿喜鞋呢！”

梦里的她太想朋友了。她掏匕首，剖开腔，扯血淋淋的心脏，用双手捧着送给小仙童们：“给你们，都给你们，两颗心脏你们都可以拿走。”她噎，“只要……只要你们肯和我朋友……”

君岚办事利，殿后很快分好了每个小仙娥的任务。她自己则拿起桃木梳，用心为扶月梳发盘髻。

下午胥辰送她回来时安的话语：“姻缘玉璧虽然没挂成，但请帖已经发去了，大婚典礼还是照常举行罢。扶月，你不要为此事烦心，或许这只是个巧合。回去后你且安心歇息，养足神，明日我会以整个北海为聘，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你要乖乖的。”她对小白耳语，“吃得胖胖的。过些日我还会来看你。”

她抬手抚摸着的位置。那里空的，没有动的迹象。

逃避似的把写有阿泽两字的宣纸团起来，胡桌下的屉里，扶月躺回床上，用被蒙住，闭上睛迫自己睡。

扶月没心情去想明天的婚礼，也本无法安寝。她披衣坐起，举着烛台走到寝殿的书桌旁，提笔在宣纸上写下阿泽两个字。

几个衣着光鲜亮丽小仙童围在她边，一边拿石儿丢她，一边扮鬼脸嘲笑她：“略略略～我们才不和你朋友呢。你是神仙中的异类，你有两颗心脏，我们都只有一颗心脏的～”

扶月打着神起：“来罢。”

扶月也想如胥辰所说，忘却这件烦心事，只安心等待明日嫁。可……可这件事着实让她烦得厉害。

这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

她忙拎起裙摆，弯腰上鞋。

翌日辰时，天还没完全放亮，东方只显丝丝红意。

扶月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