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珍娴只看虚伪。

可现如今她已是千锤百炼后的成熟心智，他们这些心，到她这就是娃娃过家家。

谭珍娴想想就烦闷，将好一只找死的小粉蝶在她鼻前绕，她一把便扑住，却想起珩和尚炯炯有神的双目，心下一惊，握的手便松了，死里逃生的小粉蝶腾地飞了开去。

她着靛蓝斜襟盘扣半袖改良旗袍，一如记忆中青葱的一个人儿。

“嗳，不如——把你那个上大学的承宇哥哥叫过来参谋参谋吧！他不是在民大吗，那学校也好！”

又来个冤家，谭珍娴得很，她着实一个故人都不想见。

她笑笑，顺着她的话尾说，“可不就是怕你担心，我没事了。”

她的执念为何？

今日她来找她甚？时光久远，她忆不起来了，这会好像她和卓承宇还没见过面，怕是来找她商量择校的事。

“你好。”尹慕秋低回，羞带怯的，看着文静乖巧得很。

其实卓家后来被他夺权，在他手中也算是发扬光大，他成长为一代枭雄，名传天下，可为人狠残酷，薄情寡，尤其是女人，皆视为棋，且随时弃如敝履，实在冷血。

“寂灭鉴戒，切记切记！”老和尚最后送了她四个字，便随烟而散，谭珍娴前也清明起来，她猛坐起，发觉自己还在房内，屋外却很纷扰。

谭珍娴没理她讨好的语气，可她说的这个考学的事倒是要好好斟酌一下的，她接过那迭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

“珍娴～”尹慕秋见她来，万般情，拉着她的手便不放，“我都想你了～你也不去找我。”

牵线搭桥引荐卓承宇给她认识的。

谭珍娴最受不得遭人背叛。

她心中百集，忘不了他最后对她说，“贱毒妇，死不足惜，我饶你自生自灭已是宽容！”

这个女孩，青涩单纯的外表下藏得全是算计。

……是得认怂，谁经历过这光怪陆离的神鬼之事都会心里发怵，上辈正是因为她百无禁忌才会无法无天，现下信了举三尺有神明，可不敢再作妖。

国内的统治政权由于层间不断的派系争斗从内彻底分裂成两党，南党执政，而此时倍受争议的反叛北党也打着励图治，救国救民的旗号在关外豢养自己的势力，蠢蠢动，随时准备反绞。

既然她两世都这么执着，那她就顺推舟个人情，“好啊，我叫人找他来。”

谭珍娴总算想起今日她缘何来了，就是让她

卓家与谭家只隔一条街，卓承宇来得很快。

此间重回十年前……应是韶成廿三年，她刚满十八，从崇华女毕业，申请了跟卓承宇一间大学，心肺地倒追。

她得找个离他们这些鬼蛇神远的学校去修养，万不能跟他们再厮混在一起了，否则她怕自己忍不住又想毁了这帮怪气的人间魑魅。

她又想起那个圆寂的老和尚，耗尽毕生功德只为劝她寂灭鉴戒。寂灭鉴戒，意劝人为善啊。

到底上一世是梦，还是这一世是梦？

前日里太过激动，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他，这小今年刚满廿岁，一脸玩世不恭的痞帅样，还稚气未脱，最讨女孩心，只他里已藏有鹰视狼顾之相，隼之气渐。

（三）逢迎

“革大？”尹慕秋凑过来一瞅，脸都吓白了，“这学校万不能去，你忘啦？这是北党办的，”她压低声线，“你想造反呀？”

她脾，这世重活而来，是恨不能将卓承宇千刀万剐的，可经了老和尚的化，她倒信了因果循环、天谴报应之说。

那时她傻不愣登的毫无心计，一儿也没察觉到这个女生背后的居心叵测。

***

罢了，恶人自有天收，此生她为了自己好活也不可再招惹他，他是万恶之首。

谭珍娴觉得她上那只珐琅蝴蝶有扎，默默移开视线回手，“嗳，太忙了。”

要说谭珍娴曾经对这个闺是真好，掏心挖肺的，尹慕秋充其量只是个小家碧玉，家境与她相差甚远，她也不计较，凡事都帮衬着，谁知后来才明白，人家把她当冤大，小门小将养来的女儿家，拐弯抹角的心思太多，最后还想踩着她攀枝，撬她墙角。

时光荼靡，难是一梦黄梁？

谭珍娴乜斜了尹慕秋一，果不其然，小女生正在那里惺惺作态，底的喜却藏都藏不住，“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尹慕秋，慕秋，这就是承宇哥哥。”

门扉轻轻扣了两声，小满俏声，“小，慕秋小来了。”

“哦，你吓死我了，我都情愿替你病着。”

廿八年，内战爆发，残酷的消耗战一打就是五年，历史源远长的文明古国被自己的民亲手毁得满目疮痍，民不聊生，无数百姓离失所，饿殍遍野。

尹慕秋拉着他絮絮叨叨，谭珍娴的思绪却飘远了。

已经与他怨痴缠了一世，也看清看透了他的为人，有再多情谊也被他的狠毒险消磨殆尽了。

“我么？我读商科。”

树上的蝉鸣一声过一声，呱噪得很，切切实实提醒着她又重回了这个浮尘俗世。

卓承宇一心蹊跷于谭珍娴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没怎搭理，慕秋看着有些失望。

肯定是卓成宇那杀千刀的冤家，也不知自己前世着了什么，对他痴狂成瘾，到后来为他利用，无恶不作，成了个心狠手辣的蛇蝎女。

“珍娴，你可没事了？”

……

假惺惺。

卓承宇心中一惊，怎又是这般怨恨的神，可只一瞬，谭珍娴便隐了去，“谢谢承宇哥哥关心，我已好全了。”

谭珍娴蹙眉呷了茶，压下心的反，因她上一世造了孽，心里本对这姑娘有愧，可现下又把她这虚与委蛇的嘴脸看得通透，实在不知该如何自。

谭珍娴了然了，敢情这佛祖让她重活一世，是让她赎罪来的。

“我？我自然也是想的，这不才找你来商议吗？”谭珍娴打着哈哈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卓承宇不得不应付，“我们学校设文、理、法商、工，师范五个学院，下设廿六个学系，女生建议报师范或者国文系，都是极相称的。”

而她这好闺，这年暑假在她家勾搭上了卓承宇，最后她火起来找了个路边的小瘪三把这装乖卖巧的小婊给毁了。

临了临了，竹篮打一场空不说，还背负骂名，惨遭遗弃。

轻吁一浊气。

“承宇哥哥，民大哪个系最好呀？”尹慕秋话来。

一直持续到卅三年，南党败北，全线溃散，北党当权，而卓承宇的大哥曾官拜南党机关总参谋长

陀佛，生生死死生生，世回，万事万皆为因缘法，我们生这红尘世俗，只有顺随因缘而有所作为，施主此次未遁六而重返人世，皆因愿力所致，惜红霞虽，却好景不留，万不可再起执念。”

“别让她来房里了，我去会会。”

“世人心中皆存万德庄严的如来，只因三毒烦恼覆盖而不，今必须以缘起无我、因果相续定律修治，以转染成净，方可返本还原。”老和尚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继续劝诫。

韶成廿三至卅三年间，正是这个国家最动的十年。

“我就这么一看，瞧你吓的，谁还不知北党是反动势力。”谭珍娴漫不经心地觑了她一，又继续往下翻。

“寂鉴和尚圆寂了！”她听得有人惊慌叫嚷起来。

谭珍娴也觉气氛有些凝滞，忙圆，“我前几日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你，今日就在外厅叙叙吧。”

谭珍娴只得先招呼大家坐下，“承宇哥哥，慕秋想考民大，你可否给些建议？”

为人与善，且再不可起执念……

“那你在哪个系呀？”

行吧，她也还没对不起她，见见也没甚心虚的。

谭珍娴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这又重活了一遍？”

怎会这样呢？

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一反骨，本也不是善茬。

想不到有一日嚣张跋扈作恶多端的谭珍娴，竟怂得连只蝴蝶都敢蹬鼻上脸了。

“啊？你生病了？可没事吧？”慕秋看上去很担忧。

卓承宇挑眉，反问她，“你不想？”

谭珍娴倚在窗前发呆。

翻着翻着，她手一顿，看见一所极不起的革命大学。

现下么——谭珍娴看着面前带期盼的小姑娘，心里有冷讽也有无奈，若她今日不提这要求，她倒会有意无意地阻止他俩相见，毕竟那不是个好东西。

谭珍娴见到他还是难掩心绪，她努力压下心中陡然而起的酸楚和痛恨。

“我把国内大学的招生名录拿来了，你看，你喜哪所，我们一起去申请，好不？”

尹慕秋愣了愣，今日这大小怎这般生疏客气。

谭珍娴想到这里有牙酸，好像自己以前是毒辣了，就算别人犯贱，也不好毁姑娘清白，她家人后来为了避丑就迫那个瘪三娶了她，日过得很是不好。

藏在国泰民安的浮华虚影下的，是早已发脓溃烂的腐朽政治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