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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5/10)

,无人听到远远传来马蹄声。

一匹不壮不瘦的马上,坐着一个不高不矮的人,有着一张木讷的脸。

她手里,拎着一把不夺目但也不低调的刀。

正直奔野猪林而来。

*

下雪的夜晚,总是显得格外安静。

若非马跑得飞快,风声本也应该更安静。

三匹快马在小道上疾驰,氅衣被风吹得卷起,雪花已撞进眼里,仍不敢停歇。

“楼主,前方岔口我需停下与附近暗桩接触,告知情况,送信回捉月城,”范遇尘奔在最前头,回头叫道,“你二人只需前行,信鸽已放出,聚云山庄附近暗桩已全部启动,必有接应,我随后跟上!”

沈云屏并不回答,只回头看一眼。

夜路本就难走,火把也因影响狂奔而熄灭两个,秦嵬如今眯着眼,全靠听前方沈云屏的马蹄声和看着范遇尘手中火把光亮前进。

秦嵬自己并不觉得艰难,他早已习惯了一双眼睛带来的不便,从来都没什么抱怨。

忽然感觉前方沈云屏速度略慢下来,不等秦嵬反应,沈云屏声音已传来:“来!”

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心有灵犀,秦嵬听得这句,下意识一抬手,果然在昏暗中搭上沈云屏伸出的手。

两只手一碰到,便紧紧握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秦嵬不由笑起来,两脚一蹬马镫,借着这力气飞身而起,径直落在沈云屏那匹马上。

秦嵬凭借着感觉落在沈云屏身后,两手顺势环住沈云屏腰身,二人紧紧贴在一处,同乘一骑。

觉察到沈云屏将他勒着自己腰的手攥住,秦嵬笑道:“沈楼主好机灵,如此便有我这个大暖炉,你这一路便不必受冻了。”

沈云屏原本因他那双倒霉眼睛而觉得难过,此刻听得这句,气极反笑:“那你现在便下去,不过些许寒风,沈楼主还是受得了的。”

腰上的两臂收得更紧,秦嵬已整个伏在他背上:“哎,方才是我说错话,是我这混账王八,实在不忍心沈楼主受风寒!”

第123章 123:看来少爷的后背,生来就是要让我趴着睡觉的。

正因是雪夜,所以体温才显得更加温暖。

秦嵬辅一坐稳,便好似天生就是来享受的一般,胸膛紧紧贴着沈云屏后背,将脑袋搁在沈云屏肩头。

沈楼主氅衣上带着一圈儿毛领,他将脸往上头一埋,呼吸间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

察觉到秦大侠此刻大猫般地粘上自己,沈云屏侧眼一瞧,见这人竟连眼也自在地眯起,气极反笑:“哪里是我将秦大侠当火炉子,分明是秦大侠将我当车把式!”

秦嵬倒是一派和气:“那不如你我掉个个儿,我来控马,你坐后头。只是如此,你我难免要小心。”

“小心什么?”

秦嵬哈哈笑道:“小心我将马骑进沟里去!”

他从不把自己那双半瞎的眼睛当做缺点,自己得意时,还能拿自己的眼睛开玩笑。

沈云屏却听得来气,手肘向后一捅,正捅到秦嵬提前挡在腹部的手上。

耳边传来秦嵬故作伤心的声音:“我早知沈楼主狠心,在我看不清的夜里,竟还要这般对我。”

话音未落,便感到马在沈云屏的操控下猛然跃起,正跨过一横在路上的枯木。

这动作太突然,秦嵬被颠得险些咬到舌头,又差点被甩飞,不由将沈云屏抱得更紧。

这次轮到沈云屏大笑:“你知不知道,人在不需要自己‘赶车’的时候,最容易放松?”

秦嵬苦笑道:“我现在知道了。”

沈云屏又道:“那你知不知道,古往今来,被车夫害死的人有多少?”

秦嵬喃喃道:“想来是双手双脚加在一起也数不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将我搂得更紧些?”沈云屏柔声道,“因为我虽然是给你‘拉车的’,但你的命却在我的手心里。”

这种好似被狐狸尾巴扫过一般的调情,无论多少次,秦嵬都相当地喜欢。

于是他将沈云屏搂得差点上不来气儿。

沈云屏正要发作,就听秦嵬笑道:“可我的命本就卖给了谢翎,它一直都在你手心里。”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儿扫在沈云屏的耳垂脖颈,带起一种奇特的酥麻。

雪落在皮肤上的寒冷也因这种温热而被烘出一种奇异的痒。

二人的体温很快穿透厚重的衣服,凝作一团,令这风雪中的道路不再如此难熬。

沈云屏对这种感觉以及秦嵬的回答都十分满意,再不计较自己险些被勒死这茬。

他将自己的氅衣又拉了拉,好挡住秦嵬环着自己的双臂,嘴上却道:“你虽这么说,但出门前我叫你再穿一件厚衣,你却只当没听见。”

秦嵬立即又变作聋子,兀自道:“也不知磨盘和饭桶如何了。”

“你少拿他二人堵我的嘴,”沈云屏说完,却仍不自觉地接话,“老范传的话一旦到了捉月城,饭桶自然有所行动。至于磨盘,愈发犟了,我希望她骑最好的那匹马,她偏偏选了最不起眼那匹。如今落雪,也不知她在道上是否太平。”

秦嵬笑道:“她就算是骑一头驴,在道上也会太太平平。”

沈云屏嘲笑道:“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秦嵬道,“我还知道,她为什么不选那匹最好的马。”

沈云屏侧过头看他。

因秦嵬的脑袋就搁在他肩头,这一侧脸,他的嘴角便贴在秦嵬的额头,抿掉秦嵬额角几片雪花。

觉察到搂着自己的人的身体微微一顿,沈云屏露出些许微笑。

他总是很喜欢秦嵬游刃有余时为自己露出的这些许的破绽。

所以他的语气温和起来:“难道不是因为,最好的那匹跑得最快,而她并不愿太早赶到地方?”

他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儿拂过秦嵬皮肤,将这语气更显出几份暧昧。

秦嵬的手在氅衣下抓了抓沈云屏的腰腹:“不错,她若到得太早,段若锋尚未决定留在野猪林还是前往细林涧,他不先动手,磨盘就总要跟着跑,行踪极容易暴露。”

“但即便段若锋已动手,或是败露,也自有一番自我辩解的时间,”沈云屏道,“磨盘等的是双方彻底撕破脸、公孙世家或明剑门彻底看清段若锋,他辩无可辩的时候。”

秦嵬道:“不错,到时出手,便不会再有人深究她的身份,就如在灵虎镇时一样,此事会因‘仗义出手’而被含糊过去,她也省得再有其他遮掩。”

沈云屏叹道:“所以她才会选那匹走得不快也不慢的马,因为对她来说,到的时机比到的时间更重要。”

这世上岂非很多事情,都是时机比时间更要紧?

秦嵬笑道:“所以我早说过,磨盘做事从不需要人担心。”

“你们三个做事我总是放心,因为我担心的,一直是你们三人本身,”沈云屏低声道,“你的朋友独自出门,无论是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你都难免会惦记。”

秦嵬心中发烫,尚未说话,就听沈云屏又道:“她选那匹马,是为了时机。你并不多穿一件厚氅衣,又是为什么?”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却已替他回答:“因为你觉得碍事,因为你知道,过不久,需要你拔刀的那一战,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和偏差。”

刀剑之间,眨眼便是胜负生死。

越是高手,就越是懂得这些细微的感觉。

秦嵬仍没有说话,只将脸埋在沈云屏的颈窝。

“你并没有太多的把握,是不是?”沈云屏问道。

秦嵬平静道:“我数年前在捉月城见他出手一次,若以那时来看,我有四成把握。”

沈云屏苦笑道:“你竟连撒个谎让我安心也不肯?”

“刀剑相争,本就是没有谎言的。”秦嵬的嘴唇贴在沈云屏的脖颈,轻声道,“况且我既不愿骗你,而你也一定会看出我有没有扯谎。”

沈云屏看着前方已渐渐因落雪而有了白色的道路,半晌,忽然道:“这道本就难走,如今积雪,更是难行。”

秦嵬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这句,但仍回答:“想必所有人现在的路走起来都不会很快,那位想要折返聚云山庄,未必会比你我快上几分。”

“近路虽窄,难过马车,但照现在速度,却能保证天亮前看到聚云山庄,”沈云屏道,“所以你现在就闭上眼,至少还能浅眠两三个时辰。”

秦嵬一愣,将脸从沈云屏肩上拔起,故作忧虑:“如此说,那位一宿奔走,我却还能睡上片刻,若我真赢了,说出去会不会显得不公平?”

沈云屏抬手向后一捏,正将他的嘴捏住,冷冷道:“聚云山庄是什么地方?你的眼睛又是什么样子?天时地利,他已占了两项,而我却只想要你睡一觉!”

说罢,袖中绸带便已甩出,灵蛇一般围着二人缠了两圈,将秦嵬紧紧捆在了背上。

“在我背上睡会儿,”沈云屏道,“我绝不会叫你掉下去。”

这话说得平静且理所当然。

因为这本就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熊瞎子在谢翎的背上昏睡过一次,秦嵬也在沈云屏的背上睡过一次。

秦嵬忽然不知要说些什么,半晌,感叹:“我这辈子只在你的背上睡过觉。”

“分明是晕得人事不省,竟也好意思说是‘睡觉’,”沈云屏哭笑不得,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这辈子也只背过你一个人。”

秦嵬好似被鬼摸头一般蹦出一句:“看来少爷的后背,生来就是要让我趴着睡觉的。”

沈云屏侧过头,凶狠地瞪他一眼。

秦嵬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又惹了这少爷发火,正要再说,就听沈云屏的声音被风吹得飘来:“不是睡觉,我也可以背,你不比一袋谷子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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