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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10/10)

笑完,就看到秦嵬不知道自哪里掏出一个纸团。

纸团里裹着一块石子。

沈云屏自己是用暗器的好手,一眼就知道这石子是为了丢出的时候更便利,不由惊讶道:“何时砸来的?”

秦嵬将石子丢开:“方才你低头用筷子没兴趣地搅粥的时候,砸在我脑袋上的,我的脑袋到现在还疼。”

听到后半句,沈云屏忍俊不禁:“那你为什么不躲开?”

秦嵬苦笑道:“谢叔往日揍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你不跑的原因,就是我不敢跑的理由。”

沈云屏忍了又忍,才没让笑容显得太明显。

却见秦嵬将字条摊开,二人定睛看去。

只见字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万枫”二字。

“原来真是要去万枫庄园。”沈云屏淡淡道,“段盟主亲自前去,想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秦嵬并不说话,只将字条塞进袖中,仰头喝掉最后一口粥。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看着沈云屏:“我要走了。”

沈云屏并未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而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又显露出谢翎才有的脾气。

秦嵬心中柔软,嘴却很硬:“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要知道,我从前可是抬脚就走,一向不跟谁嘱咐的。”

沈云屏冷冷道:“一个浪子知道走时说一声,无非因为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舍不得这个人,”沈云屏道,“同时也知道,这个人也舍不得他。”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道:“但他还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的心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秦嵬苦笑:“何必总是骂我?你分明知道,我非去不可。这不仅是因为当年恩怨,也因为我的刀始终在等一个机会。”

“哦?”

秦嵬道:“一个挑战的机会。不会向上走的刀客,与杀猪匠没有区别。”

他说的很平静。

但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总会比旁人带起更多的杀意和血性。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也站起身。

“你做什么?”秦嵬问道。

“我也要走了。”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也非去不可。”

说罢,就见范遇尘自拐角处牵着马出来。

沈云屏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老范牵着的不止两匹马,而是三匹。

多出的那匹也是好马,他见过。

因为这本就是他和裘得索亲自挑出来,送给秦嵬骑的马!

沈云屏猛然回身,似笑非笑地瞪着秦嵬。

秦大侠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惆怅道:“我这个心肠比石头还硬的人,也不知能不能与天底下心肠最软的沈少爷同行?”

听得“心肠最软”四字,沈云屏恨不能打个哆嗦:“你还不如骂我一顿——你早知我要出发?你我昨夜可并未商量!”

“昨夜要忙的事情有许多,哪有空商量这本就理所应当的事情。”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

秦嵬道:“我知道你非去不可,并非只因为我,更因为天底下没有人能不叫孩子为爹娘报仇。就像你知道我一定也会亲自前去,并非只因为报恩,更因为道义和我不可能停下的刀。”

所以他们并未在昨夜互相阻止。

哪怕天要下雪,哪怕都希望彼此在温暖的地方活着而非走上寸步难行的路。

沈云屏轻声道:“因为你我毕竟还是朋友,是兄弟。”

这关系远比爱人更早。

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一个。

所以才必须在雪中同行。

两人不再多言,只同时笑了起来。

唯有范遇尘麻木地问道:“还走不走?沿途人手已安排好,有小卫和裘家主居中调度多方人手,消息必定畅通无阻。”

天色已大亮。

雪将落未落,三匹马载着三个头戴斗笠之人,随着来往商旅一道慢慢出了捉月城门,向西而去。

*

寒风。

风里已有雪的气味。

即便是寻常人,也闻得出这冷风的不同寻常。

快马疾驰,风也更加刺骨。

好在习武之人,身体总是更结实一些。

为尽快赶到,一行人抄近道狂奔,午饭也只在道旁匆匆塞了几口干粮冷水,便又翻身上马,一刻不停地赶往野猪林。

公孙明的鼻尖已冻得通红,眼睛也被冷风刺得难以睁开。

但他还是努力睁大眼。

因为野猪林已在不远的地方。

“少家主,”齐小甲纵马上前,喊道,“这速度再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地方了,不如在此地稍作休息整顿,再一鼓作气赶到,也方便有体力搜索。”

本以为公孙明会拒绝,毕竟他已离当年事发之地如此近。

一个年少时失去父亲的人,很难不在接近父亲倒下的地方时被仇恨和愤怒蒙蔽双眼、冲昏头脑。

齐小甲已做好了劝说的准备,毕竟到了野猪林里,还不知会有什么事情。

却不想公孙明竟停了下来,搓搓冻僵的脸,点头道:“也好,先吃些东西再上路。”

齐小甲愣了愣。

“你这是什么表情?”公孙明笑了笑,“难道觉得,我与犟驴一般,一定会不管不顾?”

齐小甲咽下那句“是”,低声道:“我只怕少家主太想过去。”

“我本就很想过去。”公孙明说,“但我又很害怕过去。”

齐小甲没有说话。

公孙明翻身下马,呼出的热气儿化作一团团雾气:“你知不知道,自爹死后,我从未去过野猪林?”

“我知道。”齐小甲低声道,“因为少家主会伤心。”

公孙明道:“错了!”

齐小甲看向他。

公孙明道:“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敢去。我不敢去,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怕看到爹倒下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怕得很。”

齐小甲没有说话。

公孙明认真道:“因为我还有阿娘,人一生会有两个柱子帮你托着天,一个是爹,一个是娘,爹倒下,我的天塌了一半,却还能依仗娘。但我近日常想,静波和……谢家那孩子,还有你,爹娘都死了,天塌了,会如何呢?”

齐小甲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道:“会带着对爹娘的怀念活下去。”

“对,也不全对。”公孙明道,“你们会自己当柱子,顶天立地活着。”

齐小甲愣了愣。

公孙明平静道:“我也要像那样活着,所以我已不再怕爹倒下的地方了。”

齐小甲隔了好一会儿,才呼出口气:“少家主已长大了。”

“别做这长辈模样,”公孙明给他肩膀一拳,“我本就不小了!”

说话间,段若锋也带着聚云山庄弟子赶上,见公孙明终于停下,这才松一口气:“快喝点东西缓缓,我真怕你跑得发了疯,若有个好歹,我怎么跟雷夫人交代?”

公孙明只笑道:“娘只会骂我没用,何须段大哥交代?”

段若锋并不答话,他的脸色近日总有些发白。

他也翻身下马,见公孙明席地而坐,将腰间那暗红色的锦囊摆正,才肯喝水,不由道:“你何时挂起来这些玩意儿?往日不是嫌累赘,过节时都不肯戴香囊么?”

“因为这并非寻常锦囊,”公孙明将那锦囊摸了摸,不好意思道,“是我阿娘临出门前交给我的,说是塞了辟邪的符纸香灰什么的,要我好好佩戴。”

段若锋也难免笑了:“雷夫人向来不信这些,如今也为你信起来了,可见平日虽又打又骂,心里却还是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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