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6:简直像个让我喜huan得够呛的狐狸。

可信与不可信，裘得索其实并不关心。

任谁像他一样自小在街tou混大，又在经商上日日与人勾心斗角，都绝不会再问这样幼稚的问题。

但他又不得不问，因为只要跟秦沈二人相关，哪怕只有一丝消息他都想听。

即便其中一个的shen份他还不能确定。

雷夫人除去氅衣，在炭盆旁的椅子上坐下，两手摊开置于火上，语气平淡dao：“当朋友不可信的时候，你就只能去信敌人的敌人了。这dao理虽冷酷无情，但总是很好用。”

裘得索听chu她话里的无奈与自嘲，换了语气dao：“我只担心这二人是走投无路狗急tiao墙，为抱公孙世家的大tui，才胡luan作保，只为在如今的浑水里搏一搏。”

雷夫人不由笑了一声：“那两小子的确是两条小狗，但却是落水狗。”

听到雷夫人骂秦嵬，裘得索很是憋笑，嘴上却dao：“难dao狗与狗还有不同？”

雷夫人dao：“似他二人这样的心xing脾气，zuo落水狗也就罢了，但却绝不愿zuotiao墙狗那样的蠢事。他两这样的人，无论什么境地，都必定要拼命刨个狗dongchu来，好钻过去。”

裘得索一时听不chu这究竟是夸奖还是讥讽，只恨不能用个本子将这句记下，以便日后拿给秦嵬看。

他心里略松口气：“如此说，这二人现在还算不错？”

“四肢健全，脑袋好好地长在脖子上。”雷夫人端起热茶chui了chui，漫不经心地回答。

公孙明笑dao：“看来阿娘虽生气，心情却还算不错。”

“哦？”

公孙明摸一摸自己的后脑勺，心有余悸dao：“否则即便他俩脑袋挂在脖子上，现在也要各自多chu一个大包来。”

雷夫人抬手指了指他的鼻子，半晌，忍俊不禁地笑了：“你说得倒也不错，也不知为何，今日我总会想起以前的朋友。”

她微不可察地叹气，看着火盆里慢悠悠的火焰，低声dao：“无论何时想起她，我的心情就不会太差。”

不需要她言明，裘得索就猜得到雷夫人的“朋友”是谁。

想到方锦，他就觉得难过，qiang忍着dao：“小刀鬼为人，我倒有些了解，以往在捉月城时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不知沈云屏为人如何，又是什么模样？”

雷夫人尚未开口，公孙明已dao：“裘家主有没有听过黑白无常？”

“当然听过。”

公孙明dao：“都说白无常总一张笑脸，但你一瞧见他笑，就知dao要倒霉，这就是沈云屏了。只是他虽不是白无常那般惨白，但也像个白面书生，一派风liu俊朗相貌。而黑无常面黑凶相，正好与秦嵬相似，哈哈。”

裘得索险些被最后那个“哈哈”给气笑，这公孙少爷啰嗦这么长一段儿，竟然全无重点。

他忍了又忍，才没继续追问沈云屏的脸上有没有什么异样，半边脸是否留有疤痕或是其他不寻常之chu1。

却听雷夫人生气dao：“再让我听到你如此议论他人相貌，就一ba掌将你打得躺在床上，正好省了明天装病的功夫。”

公孙明羞愧地搓了搓鼻尖：“阿娘教训得是，我知错了。”

裘得索趁机dao：“不过闲聊几句，我也实在好奇这二人现在状况，依雷夫人看，两人脸se不错，还算健康？”

雷夫人略有些奇怪地看一yan裘得索，见这胖小子rou墩墩的脸上堆着笑，一双小yanjing1明世故地luan转，只当他这是商人特有的谨慎小心。

“尚可，”雷夫人dao，“不过能坐稳八方楼的人，本就不是会将弱相显louchu的人，我观姓沈的小子xiong有成竹，绝非胡诌，与秦嵬凑到一chu1，两人能凑chu十人份的心yan子。”

裘得索心中惶惶，一时不知要作何判断，不好使的那条tui抖来抖去，又想起谢翎。

雷夫人叹dao：“我已不愿再拖沓下去，徒增变故，才叫裘家主来这一趟。你尽可放心，若有问题，我公孙世家一力承当。”

裘得索回过神来，笑容先一步louchu，随后才拱手dao：“夫人先前救命之恩，裘某还未报答，说这见外的话zuo什么？有用得着裘某的地方，夫人尽guan开口！”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雷夫人三言两语，将安排与几人言明。

裘得索已完全回过味儿来，知dao秦嵬和沈云屏打得是什么主意，面上不动声se，心里盘算不停。

“我儿若是中毒，自然要有jing1通毒理的大夫医治，”雷夫人意味shen长dao，“只是此行匆匆，人手和药材均是不足，听闻裘家主chu行常带大夫随行，自然要借来一用。”

裘得索圆gun的shenti自椅上挪起，ca着汗笑dao：“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是我这趟chu来，也没想会有如此大事，大夫虽同行，药材却不够多，总要再让他们连夜去置办一些。”

“缺什么，写下来，我叫小甲去办。”公孙明也起shen。

裘得索的大脑袋却晃了晃，悠悠dao：“治病有治病的药材，办事有办事的药材，雷夫人要办的事，自然需要最对症下药的药材。”

公孙明略一停顿。

他虽在亲娘面前还有些木木呆呆，但却已非先前四六不懂的傻小子。

除了毒郎中，裘得索的手里还有段二那一直悄无声息活着的小厮，或许更有其他东西，要一并安排妥当。

毕竟一个洪指tou并非这次唱戏的终曲，想要戏唱下去，节奏和包袱自然要jin锣密鼓一气呵成地安排。

公孙明笑dao：“我送裘家主chu去，如今局势不安定，裘家主安排人去置办，我叫家中弟子护卫，必不会chu岔子。”

“少家主卧病在床，高烧咳嗽，怎好chu门受风？”裘得索看着他。

公孙明也看着裘得索，又看看雷夫人，最后低下tou，开始咳嗽。

齐小甲心里暗笑一回，面上镇定地为裘得索开门引路。

裘得索与雷夫人打过招呼，与齐小甲一dao走去偏院自己落脚的客房。

冷风冷月，裘得索胖墩墩的shenti在地上挪得并不快。

他仍在回忆方才屋内的对话，仍在试图将沈云屏与谢翎串在一起。

在裘得索的记忆里，谢小少爷倒也并非全无心yan，只是全都用在了他仨shen上。

跟瞎子比认字儿跟瘸子比跑步，跟不爱说话的比说书。

谢翎总有许多办法来折腾他们三个，饶是如此，还有输了或被三人一顿好打的时候，时常嚎啕大哭。

但这yan泪大多时候也是用在他们三人shen上的。

别人但凡给他仨一丝白yan看，谢翎就怒气冲天，或是报复或是质问给他仨白yan看的混账，叫人家是王八dan——谢翎骂人的词来回颠倒，就那么几个。

裘得索还是饭桶的时候，被人骂了一句“死瘸子”，谢翎那时已跟他仨鬼混了许久，沾上了许多街tou乞儿的匪气，抄起块儿砖tou砸在骂人的那个的tui上。

年少的饭桶自己早已习惯别人随口的一句谩骂，万没想到谢翎能有如此大动静，yan前砖tou砸chu去时已经晚了。

他仨抄起谢翎就跑，饭桶拖着条当时才刚上了夹板的瘸tui歪斜着连gun带爬，吼dao，那是邻村富hu，你砸他干什么。

谢翎叫dao，咱们又没惹他，凭什么突然骂你？你的tui已接上了，过些日子就能好，凭什么还叫你瘸子？

年少的饭桶说不chu话，只带着谢翎钻小dao逃跑。

他那时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能跑得如此快的时候，也绝不会想到会有现在的日子。

寒风chui过，裘得索看一yan天se，dao：“这两日多半要变天，家里的蓑衣斗笠要拿chu来用啦。”

齐小甲在tou前引路，闻言也看一看天：“裘家主还会看天象？”

裘得索一指自己的瘸tui：“是我这条tui会看！每到变天前，它就会酸疼起来。”

江湖上人人皆知裘家主年少时随父母办货，将tui摔成这样，齐小甲低声dao：“客房内火盆熏笼一应俱全，烧得很暖和，必不会叫裘家主觉得tui上难受。”

“这酸疼十几年间时常都有，我早已习惯。”裘得索不以为意。

齐小甲dao：“裘家主jing1明qiang干，却为伤tui所扰，实在遗憾。”

“遗憾？”裘得索哈哈笑起来，“你若是知dao我年少时有段时间，整日都已zuo好以后只能穿一只鞋的准备，比起心疼自己，却先心疼一双鞋只能用一只实在不划算，你就不会觉得现在这样会令我遗憾了！”

他说罢一摆手，兀自跨进偏院客房去。

客房内熏笼果然已燃起，裘得索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落了大半。

他弯腰搓一搓自己瘸tui的膝盖。

这条tui虽没有熊瞎子的yan睛那样麻烦难治，但一个人没有钱的时候，哪怕是一场风寒都能要命。

年少时的饭桶一度zuo好要锯掉这条zhong胀青紫发臭的瘸tui的准备，因为那时它已经开始招苍蝇，折磨得他每日低烧。

瞎子和磨盘为他找来锯子，三人手叠手地拿着，在他那条瘸tui上比比划划，突然想起就算锯掉，也没有钱买止血的药，这才又耽搁下去，勉qiang靠清洗和山上挖来的草药维持，指望能靠命ying撑过去。

夜里三人挤在火堆旁，对着他的瘸tui发愁，磨盘说难看，瞎子说味dao发臭。

只有饭桶自己问，以后我穿鞋子只能穿一只，剩下一只你俩谁要？都没人要，就浪费了。

那时他每天走路时忍着剧痛，想的却是鞋子。

但自谢堑方锦带他在小石城求医问药地治疗后，这十几年，他的tui再没那样疼过了。

裘得索微笑着直起shen，ca了ca脸上的汗，嘟囔dao：“如今我两只鞋各有磨损，总算不至在买鞋上吃亏，谢翎若真活着，我见他第一面，就要抬起两条tui，让他看看我的鞋底……”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看到，不远chu1桌案上的茶壶下tou，压着一个信封。

屋内曾有人来过。

裘得索并不惊慌，只踱步过去，挪开茶壶，拿起信封看一yan。

见一角画着一个木桶，桶上伸chu老大一个猪tou！

裘得索哭笑不得，却又十分高兴，两三下拆开，将信上内容看了几回，眉tou蹙起。

将信纸丢进火盆，裘得索拉开门dao：“来人！”

侧房本就等着听命的裘家护卫立即走chu门来：“家主。”

裘得索侧过shen去低声耳语几句，护卫起先点tou，继而面lou惊讶，半晌才犹豫dao：“咱们自然是没有异议，只是听闻同行之人还有公孙家的人，这——”

“好笨好笨，”裘得索dao，“公孙别院如今是不是已戒备森严？”

护卫dao：“自然是。”

裘得索dao：“如此把守下，信还能如此安稳地放在我的房内，这说明什么？”

护卫恍然，小声dao：“说明八方楼中人已——”

裘得索“嘘”了一声，看一yantouding月se，喃喃dao：“还真是穿起了一条ku子不成？如今我才知dao那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护卫看着他。

裘得索dao：“狼狈为jian，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