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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5/10)

楼主怎么不早说!”老大夫颇有几分脾气,竟埋怨起自家楼主。

沈云屏愣了愣。

“他曾中过毒,毒在眼睛,”老大夫不满道,“他难道没有说过?”

沈云屏犹如当头一棒,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心底裂开一道口,窜出烈烈火苗,分明心中烧得厉害,身上却只觉得冰凉:“倒是同我说过,年少时大病一场,又因吃喝不足,导致夜盲。我也曾问过大夫——”

“真是放屁,”老大夫说,“楼主问的人,必定没有亲眼见过他,把过他的脉!秦大侠虽早年身子有些亏损,现在却壮得能去跟熊搏斗,否则怎会抗住节节散之毒?早补回来了,是什么夜盲!”

沈云屏听到这如此讥讽的话,本应当笑,却只觉嘴角千斤重。

他一手攥着秦嵬的手,另一手抓着塌沿儿,用力之大,几乎将那块儿木头掰碎。

半晌,才听得自己自喉中发出干哑一句:“他骗我?”

老大夫见他神色不对,以为是因被骗而在恼怒,不由道:“人在江湖,总是有要说谎的时候,更何况是身上不足的地方?”

沈云屏已坐在原地,愣怔不动。

他方才失神都已压下,浑身冰冷,说的话却出乎意料的镇定:“不足?多厉害的毒,能有多大的不足?”

“能使视力受损的毒自然有许多,”老大夫叹道,“他这毛病到了这年纪还在,高烧就会疼痛难忍,就算年少时瞎过一段时间,我想也并非不可能。”

眼前的火苗跳动不休,却都忽然暗淡下去了。

沈云屏侧过头来,掰过秦嵬的脸,一寸寸地看着。

半晌,他忽然抬起手,虚遮住秦嵬的上半张脸,只端详下颌,看自己亲过的嘴唇。

那是秦嵬的嘴唇。

他亲的时候,从没想过熊瞎子。

即便到了此刻,他其实也很难将秦嵬和年少时那个瞎眼朋友总是脏兮兮的脸叠在一起。

沈云屏分不清心中滋味,他属于谢翎的那部分在疯了一样地尖叫,但属于沈云屏的那部分却冷得厉害。

拿暗器的手总是很稳。

他的手总是拿暗器,但现在却颤抖起来。

“继续。”沈云屏平静道。

老大夫看他一眼。

沈云屏摸了摸秦嵬的脸颊:“无论他是谁,我都曾对自己发过誓,绝不会让他死,也不要他废掉,必定会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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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几天请假所以今天多更一些!!![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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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8:好像个独一无二的印记。

许是看出沈云屏表情不对,老大夫也不再多话,只仔细地摸了脉,又看看秦嵬身上几处伤口,侧腰那块儿已成了一片红肿。

“如何?”沈云屏已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一手拿着烛灯,一手还按着秦嵬的肩膀,声音干得吓人。

老大夫先起身将秦嵬眼周的针捻了捻,又将先前拿出的药粉和药汁混合搅匀:“其余外伤清洗后上金疮药,侧腰处这个得用拔毒镇痛的药膏敷上,三个时辰换一次。”

抬眼看一回沈云屏的脸色,又加一句:“再煎几副退热的药服下,免得他烧成个傻子。”

沈云屏不再答话,只将烛灯举在秦嵬脸上方,垂头看个不停。

因眼上的痛苦缓解,秦嵬眉头舒展,浓眉压着双紧闭的眼,唇角全无醒时的笑模样,冷厉地垂下,显得凶狠无情。

沈云屏摸了摸他的唇角,又轻掰过他的脑袋,让他正对着自己,拇指按着他的唇角向上挑。

烛火的光线映着这他本以为再熟悉不过的脸。

老大夫将混合好的药用纱布裹好,覆在秦嵬侧腰伤口,又以绷带固定。

等一切都做完,这才又道:“楼主,得把针取下。”

本以为没有反应的沈云屏却立即放下手,声音平和道:“取下之后,他是否还会像先前那样疼得厉害?”

“不舒服还是会有,是因高烧导致,退烧了也就无事了,”老大夫道,“之后再看情况服药。”

沈云屏后撤一些,老大夫上前将针一一取下。

老大夫轻声细语地交代了些用药的时间,直至将药箱收拾妥当,沈云屏也没再说一句话。

他的脸好似隐没在暗处的因雕刻粗糙而瞧不清面容的塑像。

马车内光线一般,老大夫眯着眼拿上药箱,边朝外挪边道:“我将方子写好,让他们将药煎好拿来,外敷的药粉也得再配。”

他将要下车,才听沈云屏道:“他的眼睛还治得好么?”

老大夫回头看一眼沈云屏,又看看秦嵬,叹了口气。

“知道了。”沈云屏不再多言。

老大夫前脚下车,后脚车帘又被掀开,两个百灵鸟探头进来,一人手中端着盆热水,一人拿着干净衣服:“楼主,卫小统领叫拿了新衣过来,又叫我们帮着给秦大侠换了。”

两人说着要上来,却听沈云屏道:“放在这里,我来做。”

两个百灵鸟迟疑。

“出去吧,”沈云屏已起身,微笑道,“告诉小卫,叫人闹些动静出来,我们才好从奉春台撤走,另外,没我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两个百灵鸟放下热水新衣,领命而去。

沈云屏将车帘拉严,又从两套新衣里抽出一套,放在榻旁。

他在车内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自榻下箱中抽出一把匕首,去了鞘,这才转过头看向秦嵬。

秦嵬仍在昏睡,暂时止痛后,他睡得安稳许多,只是汗流不止。

他那和抹布没两样的外袍里衣在换侧腰的药时已全部解开,布满疤痕的胸膛随略短促的呼吸起伏,脆弱且毫不设防。

沈云屏移至榻前,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后者没有回应,沈云屏无声地笑了笑。

他不知要作何表情的时候,总是会笑,这已是身为沈云屏的习惯,总比谢翎那样哭嚎要好得多。

“睡吧,”沈云屏说,“做个不需要咬牙的梦。我有时候做到那种梦,也总会不乐意醒过来。”

他说完这句,手顺着秦嵬的脸颊,划过起伏的胸膛,落在他的裤腰上。

沈云屏本以为自己已足够平静,但手在裤腰上解了三回,才发现抖得厉害,幸好他已提前拿了匕首。

他的手在抖,脑子却很清醒,好像手是谢翎的手,脑子却还是沈云屏的脑子一样。

几乎不需要思考,沈云屏手中轻薄的匕首就精准地划开秦嵬右腿的裤筒。

起初的一划还有些迟缓,但接下来的撕扯就好似再无法忍受,以沈云屏无法克制的力道和速度将布料撕开。

秦嵬的身体似乎每一处都有伤痕,就连腿上亦有数道老伤,膝盖附近甚至有被削掉一块肉的痕迹。

他麦色的皮肤上千疮百孔,好像一块儿被磋磨了无数次,仍不肯碎裂的顽石。

沈云屏端起烛灯,一只手曲起秦嵬的左腿,迫使他将大腿内侧露出。

那里也有疤。

圆圆的。

穿刺伤。

正反两个。

好像个独一无二的印记。

他本就是独一无二的人。

沈云屏坐在马车地上,倚在塌旁举着烛灯,一动不动,好似一面容不清的石像。

这石像仿若被沉入水中,涌向他的一切瞬间没过头顶。

眼睛,刀,满是疤的手,提起谢堑方锦时的态度……

许多原本觉得古怪的事情在这一刹那都烟消云散,击垮的还有他的神魂。

年少时伏在他背上的熊瞎子的喘息声又在耳畔响起,那短暂却占据了他生命大半快乐的一年多的时间,他分明反复地在这些年里回忆,但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那些曾供他呼吸的记忆此刻挤压着他的胸腔鼻腔,年少时熊瞎子的脸急速闪过脑海,最终变为一顶破烂的斗笠。

斗笠被一只手摘下,露出秦嵬似笑非笑的脸。

他开口时,吐出的却是熊瞎子在那个得了腿上两个疤的夜晚说过的话——

“谢翎,我没有泉,我的血也不多。所以你走吧,再多的我没有了。”

我找了你十几年,你竟然在这里。

你长大了,眼睛看得到了,有了名字。

我难道是因为这个才没认出你?

不,是沈云屏没有认出你,因为谢翎已离开了很久。

你心里死了的谢翎,他必定能认出你,他本就该认出你!

年少时落水的窒息感传来,沈云屏只觉视线一时昏暗一时惨白,浑身忽然都疼了起来,致使他像打摆子般开始颤抖。

直至昏睡中的秦嵬又因眼睛不适而微微侧头,发出一声闷哼,沈云屏才好似被一只手自水下捞起,猛地喘了一口气儿。

他终于发现自己方才竟没在呼吸,窒息过后的喘息让他剧烈咳嗽,手里烛台险些打翻。

沈云屏顾不上这些,惊慌失措地去捧秦嵬的脸,继而又好似头一次见到他身上这些伤疤,慌乱地一寸寸摸过。

那身体烫得吓人,让他想起年少时那个夜晚,他曾趴在熊瞎子床边,立誓以后再也不做趾高气昂的少爷。

但那时的谢翎一直在哭,此刻的沈云屏两眼却干涩异常,连一声哭腔都没有,喘息也急速平复,只有碰到秦嵬侧腰的绷带时,才自喉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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