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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6/10)

眼紧闭,脸色白的吓人。

沈云屏眉头紧皱,悄无声息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呼吸还算稳定,才松了口气儿,随即感到一阵冷意。

这地方虽还算挡风,但深秋的夜晚,从河里爬出来,总会冻得发抖。

沈云屏环顾四周,确定了大概的情况,将秦嵬向更里侧避风的地方推了推,又伸手去拿秦嵬紧紧攥着的刀。

手刚一碰到刀鞘,就觉一道目光扎在脸上。

秦嵬无声地睁开眼,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沈云屏。

沈云屏叹道:“你比山上的熊还要警醒。”

秦嵬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沈云屏的手却没有缩回去,反倒直接按在了刀上,与秦嵬握刀的手握在一处:“借你的刀用用。”

他本不觉得秦嵬会因这句话就放手,还要再解释,却见秦嵬眼里的冷意慢慢地散了,看着他露出些许笑来。

这笑很淡,但足够信任。

秦嵬缓缓将刀塞进沈云屏手中。

这刀几乎就是秦嵬的大半条命,此刻却如此轻松随意地塞给了沈云屏。

沈云屏心头软下去,莫名想起两人掉下来之前,秦嵬那句“如果真的死了,至少我还攥在你的掌心里”。

紧接着听到秦嵬的下一句话:“这笔银子得另算。”

沈云屏的心立刻变得比铁还硬。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拎着刀朝外走。

“你要做什么?”秦嵬的声音已很虚弱。

沈云屏回头,忍了又忍,还是笑了:“现在才问?聪明人至少不会在保命的武器递给别人之后,才想起这句。”

秦嵬躺在地上,侧头循着声音看过来:“聪明人未必能像你我一样活下来。”

“再说下去,你我就真的像难死的王八了,”沈云屏叹道,“我去弄些柴来生火。”

秦嵬惊讶道:“你还会用刀?别劈到了脚。可惜我现在是动不了,否则必要看看沈少爷是怎么砍柴的。”

“沈少爷会的比你想得多,”沈云屏笑了笑,“我对刀的了解也比你想得多。”

他撂下这话,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已用布带捆了一捆树枝枯草,另一只手上还捏着几根不知名的草。

秦嵬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虽受潮严重,但在沈云屏一顿折腾后竟也能用。

火苗窜起,四周立刻就亮了起来。

两人盯着火光,各自的脸上都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沈云屏将秦嵬的刀丢过去,玩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用你的刀砍柴的人?”

秦嵬已挣扎着坐了起来,半倚靠在石壁上喘气儿,说话的声音已很弱了:“不是。”

沈云屏脸上的笑落下来。

“第一个拿它砍柴的是我。”秦嵬嘿嘿笑了。

沈云屏忍俊不禁:“你自己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你的刀跟着你也吃了不少的苦。”

秦嵬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几乎坐不住,靠坐的姿势也有些歪斜,只掀起眼皮看着沈云屏,笑了笑:“你虽不是第一个拿它砍柴的人,却是从它到我手里之后,唯一一个能从我身边拿走它的人。”

沈云屏顿了下,并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往火堆里加柴,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更暖和些。

火光映照他白玉似的脸庞,秦嵬瞧见他抿着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随后,他从怀里抽出湿哒哒的锦帕,开始擦手。

“……”秦嵬叹道,“少爷,你刚才用我的刀的时候,是不是也悄悄将它擦了一遍才肯用?”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擦手,是因为接下来要做正事。”

秦嵬看着他。

沈云屏微笑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衣服本来就是要脱掉的。

沈云屏自逃出渡风城后就已知道这个道理,这还是跟秦嵬学的,被水泡透了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又重又冷,脱下来烤干才能再穿。

他快速扯掉自己的袍子和里衣,用专门捡来的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架子,将衣服搭上去,也正好挡住石缝洞口灌进的风。

再回头时,却见秦嵬仍半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十分艰难地解开腰带,却没法撑着自己起身脱掉,于是衣袍只好半敞着。

秦嵬感觉自己的两臂沉得像个死人的手臂,肩膀和后背也僵硬得厉害,身上不由自主地在冒汗,一阵冷一阵热。

他咬着牙暗中跟自己的两只手较劲儿,感觉火光被人遮挡,还未抬头,一只手已伸过来,扯下他的腰带。

沈云屏并未开口,只盘腿在秦嵬面前坐下,半垂着眼去解他的衣袍。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秦嵬看见沈云屏两只手灵巧地解开他的外袍,分开,又去解他的里衣。

他的衣服经历这一天的折腾,早就像块儿破抹布,换做自己直接撕开省事,但沈云屏依旧能将这破抹布慢条斯理地分开。

那双手指尖儿已冻得发红,顺着向上看,看到带着滚落时造成的淤青伤口的手臂,记忆里白皙的胸膛此刻也遍布划伤青紫,喉结,下巴……秦嵬不再看了,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的手正按在他身上几处伤口上,一边确认伤口严重程度,一边向下挪动,直至腹部。

秦嵬强忍头晕道:“少爷,裤子就不必脱了,一个是我没伤到腿,一个是我还想要些脸面。”

沈云屏阴阳怪气道:“我知道。”

“这也知道?”秦嵬惊讶。

沈云屏冷冷道:“因为你刚才在河滩上乱爬的时候,只有腿最有力气。”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忍笑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情。

沈云屏的手摸到秦嵬侧腰,撩开衣袍对着火光看。

匕首划过的伤口在河里泡得皮肉外翻,并不算深,边缘却隐隐有些发青。

沈云屏的手指在伤口轻碰一下,就见秦嵬浑身颤了颤,脸色更白,身体险些侧倒,被沈云屏一把扶住。

“我半边儿身子都已发麻,但唯独这口子,碰一下就疼得厉害。”秦嵬呼出一口气儿,勉强道。

沈云屏难免想到这一路翻滚对伤口的拉扯,心头苦涩,扶着秦嵬的手紧了些,面儿上却还算平静,将碰过伤口的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虽并非用毒这方面的行家,但也大概有所了解,”沈云屏揉搓着指尖儿,低声道,“这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秦嵬苦笑道:“洪指头割伤我的匕首,是在袖子里贴身放置,我猜也不会是剧毒。”

沈云屏看着秦嵬侧腰这刀口,眼底翻腾着阴郁的怒意:“它会先让你觉得身体麻痹,不听使唤。”

“的确是。”

沈云屏又道:“之后你每次用内力,都会加剧这种麻痹的感觉,乃至蔓延全身。”

秦嵬的笑更苦了:“我猜到了。”

“它不会要你立刻就死,因为这本就非杀人的毒,”沈云屏扶着秦嵬,低声道,“这类毒药,常用来审问逼供。一个人越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失去使唤,就越容易害怕。”

秦嵬已听明白了:“而越害怕,就越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以换取解药。”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去想,秦嵬在感觉到内力会加剧麻痹扩散时,是以什么样的魄力走到这里的。

他不愿去想,因为他觉得愤怒。

这愤怒无处发泄,含在口中,只觉得又苦又冷。

秦嵬喘了几口气,忽然道:“如果解不了毒,我会如何?”

沈云屏不语。

秦嵬却很平静:“我会死,还是会成一个废人?”

“你既不会废,更不会死,”沈云屏抬头,盯着秦嵬的眼睛,“因为我不答应。”

他的脸上已有了毛病要发作的趋势,慢慢地爬上一层红,这红又好似蔓延进眼底,火一般烧着。

看到他的脸,秦嵬忽地没了动静。

因为他莫名想起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沈云屏那个香膏有没有在滚落的时候甩出去。

沈云屏见他不说话,剑眉皱起,略带怒意道:“我不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这话很有些少爷脾气,秦嵬不由笑起来。

眼见沈云屏要发更大的脾气,秦嵬这才道:“我只是问一问,我既不打算死,也不打算被废掉,你何必发脾气?”

沈云屏恼怒地瞪着他。

“况且,”秦嵬苦笑道,“我难道在你这里不是要活千年的王八?”

沈云屏的眉头慢慢松开:“……你在我这里,也是祸害遗千年的‘祸害’。”

秦嵬笑起来。

伤口被牵动,这笑立即就变得有些走形。

沈云屏的一只手握紧又松了,低声道:“你伤口还带有毒血残留,不挤出来,不过一日应当就会溃烂。脓血挤出后,再覆上草药,包扎起来,不动内力,至少不会继续加重。”

“我虽然很想说自己动手,”秦嵬的胳膊晃了晃,“但实在有心无力。”

沈云屏不再说话,不等秦嵬反应,就已将他两条胳膊从衣袍里掏出来。

衣袍从后背抽走时,秦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脑袋正顶在沈云屏的肩头。

他鼻尖嗅到沈云屏带着体温的香膏的气味,略有些尴尬,动了动想要挣扎着直起身,却感觉到沈云屏冰冷的手在他侧腰停留。

手指不过是在伤口边缘停顿,秦嵬就已感觉得到痛意。

而另一只冰冷的手从他腋下穿过,环住了他,以便固定。

他听到沈云屏在他耳边温声道:“搂住我。”

这三个字好像比毒药更具麻痹性,秦嵬在头晕和疼痛中短暂地停顿片刻,两条发麻的手臂微微抬起,虚搂住沈云屏。

沈云屏覆在他后背的手抓了一下:“再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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