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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9/10)

之中。

秦嵬进祠堂时尚是申时,但此刻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傍晚的阳光令他的刀看起来似染上了枫林火色,也让他身上的血迹破损一览无余。

他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但脸上尤有笑意,好像从未有过对死亡的恐惧。

沈云屏看着他血渍斑斑的脸,温声道:“受伤了?”

“是有些,”秦嵬看着他手里的弓,“下头很黑,我看不见。”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这句话从秦嵬的嘴里说出,即便没有熊瞎子那样的语气和神态,也依旧可以让他说不出话。

秦嵬又道:“但下面黑到谁都看不见。”

这话只有他二人能听得明白。

若只是昏暗,秦嵬必定处于劣势。

但若是全黑,这劣势转瞬就成了优势。

沈云屏不由笑道:“我总是相信你能化险为夷。”

秦嵬嘴巴张了张,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沈云屏没有表情道,“就是说能将危险的事情转为安全。”

秦嵬笑起来:“因为我也相信,如果我没有摆平,死在下边儿,少爷可能会舍不得,是不是?”

这话在前不久,沈云屏曾亲口说过。

沈云屏十分柔情地叹了口气儿:“是。”

这暧昧不清的一字刚落,他手里的铁弓却已瞬间举起,壶中大箭连抽两只:“但你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人总是要死的,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话音未停,箭已离弦,直奔秦嵬而去!

就在这刹那间,秦嵬的刀也已如虎豹獠牙般刺出。

刀光如急电,箭如破竹,双方几乎同时扎在了血肉之躯上!

却非彼此的身上。

秦嵬的身形再停下时,三个自幔帐竹帘后窜出、手握暗器袭向沈云屏的男人已经捂着手腕惊慌后退,再不敢上前。

他转头看去,见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上,正倒着两个手持短剑之人,二人一被贯穿了肩膀,一被贯穿大腿,虽不致命,却痛呼不已。

一旁正与百灵鸟们纠缠的苗真宋长等人一眼瞧见,大惊不已。

被卫四地等人围困的屠青更是面无人色。

有个小刀鬼已足够麻烦,谁能想传闻中本不通武功的沈云屏,竟能开如此强弓,一箭就能贯穿肩膀,若他愿意,想必贯穿肋骨直接要人性命也并非不可!

这力道应该去山上射杀猛虎,而不是出现在这万枫庄园!

秦嵬看向沈云屏,见对方也正看着他。

秦嵬笑道:“我刚才来不及说。”

“你不必说,”沈云屏道,“我自会做我想做的。”

秦嵬叹道:“真是把好弓,难怪你瞧不上之前用的那把。”

他说的自然是在渡风城中抢守城卫士的那弓。

提起渡风城,两人都总会想到那个雨夜里的事情。

沈云屏的眸中有些许亮色,将手中铁弓微微举起:“它的确是,因为它是为我特制的。”

秦嵬定睛看去,那铁弓一侧刻着三字:坠金乌。

他没问,沈云屏已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金乌是指太阳。”

“原来小卫他们一直抬着的就是你的弓,”秦嵬脸上有些做作的愁容,“这段时间你本可以将弓拿出来叫我好好看看,却偏要瞒我。”

沈云屏微笑道:“你既不用弓,何必要看?”

“我不止要看,还想摸一摸,”秦嵬感叹道,“因为少爷摸过我的刀,却不让我摸你的弓,这实在很不公平。”

沈云屏悠悠道:“我曾为了看你的刀而专程掏出银子,你难道也愿意这么做?”

秦嵬立时不说话了。

闲言碎语之间,听得四周墙头房顶的争夺之声已渐渐止息,大半屠家弟子已被压制,劲弩再次被端起,端弩的却已换成了沈云屏的手下。

不需沈云屏嘱咐,劲弩连发,练武场上登时只听得弩箭击地之声,溅起片片烟尘。

尘雾散去,却未伤一人。

饶是如此,也已威慑十足,迫使场内众人身形停顿一瞬。

屠青察觉败局已定,顾不得再与卫四地等人纠缠,眼见无法接近沈云屏或秦嵬,索性双拳推开,逼退数位百灵鸟。

他武功早已有些荒废,如今腰上又有伤,不愿再战,飞身要走。

却觉双脚一沉,低头看去,被他震出内伤满嘴是血的查吴扑过来抱住他的双脚,不顾死活也要将他按下!

屠青立即叫道:“此人要害我,要灭口!”

苗真宋长同时出手,铁头链与长剑袭向查吴!

电光火石之间,听得“当啷”一声。

铁头链被横飞而来的刀鞘搅乱,半道便垂落在地。

而同时飞出去的,还有被秦嵬一刀挡下手中剑、肚子上挨了一脚的宋长。

卫四地等人立即扑向屠青,将他按在地上。

查吴已被屠青踢了几个窝心脚,却仍不肯撒手,攥着他的脚踝吐血不止。

苗真面带怒容,呵斥道:“秦嵬,他或许有所欺瞒,你却不可私自处置,杀人灭口!”

秦嵬尚未答话,听得沈云屏温和道:“各位何必如此紧张,我和秦大侠并没有杀人的爱好,只要听话一些,就不会像这几位下黑手的朋友一般躺在地上。”

“你既无意杀人,为何还要弓弩相向!”宋长怒道。

沈云屏奇怪:“屠家主拿出这弩的时候,怎不见你问这句话?”

宋长被噎了一下。

“你最好不要轻易跟他犟嘴。”秦嵬难得好心劝告。

苗真扫视四周,见倒地几人面带心虚,又的确伤不致命,脸色略有缓和:“你先前所说我已听到,既要问明原委,就该将屠青交给正盟,若真有隐情,正盟自会还你清白。”

“苗阁主说的真不错,”沈云屏叹道,“只是不知当时段若宇死后,怎么没人愿意将这话讲给我俩听?”

苗真语塞。

秦嵬摸了把脸上的血污,伤心道:“苗阁主不必说,少爷也无需替我不平,我知道,老实人总是会被欺负。”

场上鸦雀无声。

连查吴的咳嗽都停下了一瞬。

沈云屏却柔声附和:“好在如今总有明事理的人在场,你可别太伤心。”

苗真敬佩雷夫人,做派也时常仿照她,但毕竟年轻得多,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脸皮憋得发红。

半晌,竟有一丝羞愧道:“世间之人行事做法,哪怕是在白道,也大多不能如我所愿。但你尽可放心,今日之事无论怎样,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隐瞒。”

秦嵬问:“我将屠青交给你,你会杀了他吗?”

苗真道:“绝不会。”

“就因为你不会,所以你才不能带走。”

苗真一愣。

秦嵬道:“因为有的人,只有在脑袋不保的时候才会愿意说实话。”

苗真还要再说,但看秦嵬这张沾着血、好似恶鬼般的脸,便知这人绝不可能松口。

所以闭嘴的只好是她。

屠青身上已被卫四地等人捆上了绳索,因脸色发青,所以看起来更像一条菜青虫,双腿仍被查吴死死按住。

秦嵬见查吴两眼通红口鼻流血,但神色间尤有恨意,不由叹了口气:“查管事,何至于此。”

查吴道:“我只恨牙已被打碎,否则必要咬下他一口肉来。”

“狼心狗肺,”屠青挣扎,面儿上还试图端着白道之人的正气,厉声道,“你是如何求着我,说要自此改邪归正,想不到竟是要坑害我!”

沈云屏悠悠道:“屠家主不必着急,你其实本已拿捏了他,只是还没发现拿捏的方式已过了时。”

屠青到底是个聪明人,已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牙齿咬紧,腮帮子鼓起。

苗真不由皱眉:“海——沈——算了,管你是谁,事已至此,何必弯弯绕绕,有话直说。”

“让我等在此,不就是为了听个明白?”远处红脸大汉也冷笑道。

沈云屏好似听不见这两人嘲讽,只笑道:“你们平日里喜不喜欢听人嚼舌根?”

苗真等人不知如何作答。

沈云屏也并不需要回答,已兀自道:“我倒是很喜欢听,所以我听庄园的下人们曾议论,说查管事以前虽也穿得得体利索,但小细节上总是邋里邋遢,忽有一日不知为何红光满面,花了大钱请下人们喝酒。”

其余人面露不解,秦嵬却已有了猜测。

沈云屏又道:“自那日起,查管事就精神起来,擦汗的手巾每日都换,鞋袜都要最干净的,胡子修得一丝不苟,且三五不时就不在庄园,大家都嘲笑他忽然成了讲究人。”

查吴原本满是恨意的眼中慢慢流出泪来。

“一个原本有些邋遢的男人,一夜间讲究起来,整日喜气洋洋,”苗真已回过味儿来,惊讶地问查吴,“你成亲了?”

查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丑的笑脸:“我成亲了,她爱干净,所以我怎么能不讲究?”

这话有太多情绪,令众人一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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