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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7/10)

儿以一种惊人的毅力一路前行,其实秦嵬现在想想,等他仨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八回,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但再徒劳,他们仨也还是会走。

就算是死,他仨也得死在去报信儿的路上。

只可惜先死的并非他们三个臭乞丐,而是谢家三口。

他们三个自小过得不怎么样的乞儿,早已对苦痛感到麻木,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那样多的悲伤用来哭。

那之后的数年间,秦嵬在雨夜里闭上眼,偶尔还是会梦到年少时那个水坑,他胸口上的伤口好像还是会痛。

他的梦里出现过很多人,小石城的行人,长大后江湖上的各路人马。他曾数次梦到谢堑和方锦混在其间,夫妻俩面目不清,但总笑嘻嘻地看着他。

还有一两次,俩人会问他过得好不好,眼睛看得清楚不清楚,为什么喝酒的时候不吃好些的卤牛肉。

他知道那是做梦,但即便在梦里,他也没见到过谢翎。

秦嵬常想,这样也不错,因为谢翎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要他这个瞎子猜自己在什么地方。

梦里的谢翎或许已经以各个面目出现,像年少时那样捉弄他,然后自己偷着乐,嘲笑他认不出他。

秦嵬宁可谢翎又是在捉弄自己,也不愿相信他真的从未来过自己梦里。

他睁开了眼睛。

火堆还在燃烧,只是已没有之前那么亮。

因为屋外的天光已有了亮色。

秦嵬动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肩上披着的里衣不知何时也被多添了一层。

他惊讶地转过头,见沈云屏已坐起,头发完全披散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秦嵬转过身,沈云屏才不急不慢地用手指将头发向后梳开,露出额头和一双已如往日般难以琢磨的眼睛。

沈云屏微笑道:“守夜却睡着了,难道还要问我要守夜钱吗?”

“……我自然会给楼主打个大折扣。”秦嵬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云屏只字未提昨夜两人的对视,好像那也不过是火堆旁的梦里一角。

“天亮了,”沈云屏抬手将秦嵬身上多出的里衣抽走,披着站起身,“你我也该说些有用的事了。”

秦嵬心中忽然松了,如果沈云屏现在提起昨夜的事情,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这一松过后,竟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他既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好像也不想沈云屏完全不提。

这感觉就仿佛他秦嵬被人当个屁放了,全不值得沈楼主在意。

但这一丝复杂滋味很快就被摸到了刀的秦嵬按下,他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

沈楼主:想不明白活捉秦嵬有什么难的,找个地方摆上一堆金子,他顺着味儿就过来了

第29章 29:秦大侠能骗到我,已算不同凡响了。

天虽已有微光,但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

破茅屋内经过火堆一夜的烘烤,寒意比夜里刚进来时要驱散不少。

秦嵬将昨夜两人用来挑衣服烤的树枝折断,起身丢进火堆,再坐下时,人已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昨天刚进屋时的样子,沈云屏慢腾腾地束发,开口时没有提睡觉时的任何事情,只道:“昨天在城墙下,你与段若锋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秦嵬看着火堆:“我说段二去灵虎镇的目的,已并非是个秘密了。”

沈云屏嘴里咬着束发带,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含糊:“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嵬并未回答,反问道:“当时我的眼睛派不上用场,你有没有看到段若锋脸上的表情?”

沈云屏悠悠道:“自然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更好奇这话对他有什么含义。”

“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错愕、惊疑、警惕,”沈云屏边回忆边道,“还有一些微妙的疑惑。”

八方楼主想要观察一个人的表情,那就绝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展现。

秦嵬慢慢地笑了:“不错,我听他的呼吸变化,也是这种感觉。”

“你既已知道,却还来问我,”沈云屏束发的动作顿了顿,讥讽道,“原来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秦嵬并不否认,捡了根树枝摆弄火堆里燃烧的柴:“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问题,因为只有好奇这件事,才能证明你的确不清楚段二去灵虎镇是为了什么。”

此事从昨天发生到现在,秦嵬都绝口不提,原来是在等沈云屏先开口。

无论沈云屏问还是不问,对秦嵬都是一种“反应”。

沈云屏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欣赏秦嵬,即便经历了昨夜的兵荒马乱,但秦嵬仍能有这份儿沉稳和心机。

共患难不能影响他的判断,火堆旁的共温暖也同样休想动摇他的冷静,若来沈云屏手下做事,他至少也要是个大百灵鸟。

但如果与秦嵬一道经过患难和温暖的人换成了沈云屏,却还是不能令秦嵬有任何不同,这感觉就让沈云屏多出了许多不满。

只是这不满也同样不足以让沈云屏动摇。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紧的事情也远远重于秦嵬。

沈云屏道:“如此说来,你是知道段二出行的目的了?”

秦嵬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现在也没多少隐瞒的必要,他索性抛出些真假参半的话:“我当时回捉月城的另一个目的是调查屠家之事,顺着线索查到了灵虎镇,没想到段二也去了那镇子。”

沈云屏剑眉微蹙:“江南屠家?多年前还只是个中不溜的门派,在白道也并不起眼,近些年生意倒是做得越来越大。”

“我对他家的生意不感兴趣,我只对他家做生意的手段有些在意。”秦嵬的笑里带了些不屑和冷淡,“做生意有些脏手段不稀奇,但太脏的,我就总会很想看看。”

沈云屏当即明白了秦嵬的意思。

屠家的生意虽然越做越大,但手段却非常上不了台面,只是还未查清楚。

而屠家的手伸到了灵虎镇,偏偏段若宇也出现在了那地方。屠家明面儿上还属于白道,在正盟的庇护之下,段若宇出现在灵虎镇,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和秦嵬一样,在查屠家的事情。要么,就是为了参合进屠家的事情。

如果是前者,那段二被杀的凶手就至少有了一个推测,就是屠家。

如果是后者,事情就更麻烦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有一个结论是十分肯定的。沈云屏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真的去过灵虎镇,去过段二死的地方,却对我撒了谎。”

秦嵬道:“我的确是先去的捉月城,只是省去了一部分而已。”

沈云屏将头发束好,尽管只披着件儿里衣,但已又是八方楼楼主应有的模样了。他眼神锐利地看着秦嵬,嗓音却还温和:“秦大侠能骗到我,已算不同凡响了。”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秦嵬看得出这人越是心存猜忌,说话就越是柔情。

秦嵬停下拨弄火堆的动作,看向沈云屏:“我现在说我真的没有杀段若宇,你还愿不愿意相信?”

沈云屏没有回答。

无论回答“信”还是“不信”,秦嵬都有话说。

但沉默和无视,却远比这两个回答更让秦嵬有股无名火。

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你我之间,隐瞒难道还需要理由?你难道就没有隐瞒的地方?否则为何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提过那位楼里叛变的百灵鸟一句。”

沈云屏心中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谈举止间这细小的漏洞。

“我们逃出渡风城事出突然,城内许多地方都还未查清,但从昨夜到现在,你安排了老范的去处,处理了老头的去向,拉拢了公孙明,甚至也在心中揣度过我的事情,唯独没有再提过那个叛徒——我们分明是为了他才入城!”秦嵬冷冷道,“你似乎对这人并不关心,这人究竟在不在城内,到底有没有叛变,甚至是否存在,都是你一面之词,难道这其中就没有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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