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越漂亮的，越是会骗人。

选择的好与坏，在结局来临前都不会有答案。

起码选择秦嵬并不算是太糟糕的事情。

走chu去一条街，沈云屏才发现秦嵬其实并不太需要人照顾，他只从沈云屏的呼xi声就能判断前方的路是否好走。

沈云屏原本攥着秦嵬的手腕儿以便引路，但现在反倒被秦嵬利用，几次稍稍用劲儿将他拉住，躲避附近的追兵。

他们的关系就跟这两只手一样，分不清究竟是谁更需要谁。

路上虽然仍有不少江湖人，但已不似刚才那样密集。

两人有惊无险地绕过一条街，确定离了余瑛家的范围，秦嵬这才低声问dao：“到现在了，沈楼主总算能说说如何chu城了吧？先前逃跑时，你有意朝着东城门方向靠近，难dao那边儿有能chu去的地方？”

“你还真是mingan，我那时不过抬tou看过几次，竟然也能被你发现。”沈云屏小声dao，“不错，就是东城门。”

秦嵬惊讶：“你有能叫开城门的办法？”

若非是吃官家饭的人，渡风城的城门绝非他们这些江湖人能叫开的。

就连段若锋都要在关城门前进城，现下城内白dao虽多，却并未再急速增加也是因为城门已经关闭。

但这也成了秦嵬和沈云屏难以脱shen的理由之一。

沈云屏狡黠一笑：“我虽然叫不开城门，但人有人dao，狗有狗dao。”

“哎，”秦嵬叹了口气儿，“这话可千万不要被别人听见，不然明天，jian夫就要变成狗男男了。”

沈云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有时候我宁可你是个傻子，也不要有这许多没用的‘灵机一动’。”

两条丧家犬没空在这zhong时候咬起来，只好继续搭伴儿前进。

秦嵬原本不理解沈云屏所谓的“狗dao”是什么意思，但等他带着沈云屏抄了一通七扭八拐的小dao接近东城门时，才明白了这“狗dao”究竟是什么。

即便是如此寒夜，城门和城墙上仍有官兵巡逻守卫，城墙之上每隔几丈便有守卫用的灯笼光亮，如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东城门最偏角，一chu1灯火却忽忽闪闪，隔一会儿飘动一下，不仔细观察gen本发现不了。

哪怕秦嵬看不大清楚，但昏沉的视线里，这闪动也显得十分刻意。

“是楼里通用的信号，用以告知四方此chu1有楼里yan线在。”两人缩在一chu1关门铺子门前的杂wu之后，沈云屏低声dao，“那地方应该有楼内接应。”

秦嵬眯着yan正看着，听得此话扭过tou：“‘应该’？”

沈云屏解释：“如果是百灵鸟，发chu的信号会更高层一些，这个信号本就是底层yan线所用，而yan线并不算是楼里的人，我也不是全都知dao的。”

“我们过去之后，下一步怎么办？”秦嵬问。

沈云屏：“到了再说。”

即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秦嵬也知dao自己的脸上此刻写着三个大字：惊呆了。

沈云屏轻咳一声：“用你的话说，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秦嵬自认已是个胡闹luan来的混账，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一位混账祖宗，叹dao：“你之前在余瑛家跟我说什么线、什么留一手的，将我哄得傻乐，原来全是说得漂亮，你好会骗人！”

yan下情形原本迫在眉睫，同伙这态度也明显在埋怨人，但秦嵬因过于惊愕，连平时的嘴贫都没有了，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指责，沈云屏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

“你难dao没有听过？越漂亮的，越是会骗人。”沈云屏忍着笑，严肃dao，“事已至此，秦大侠不敢赌一把？”

秦嵬shenshen地看他一yan，尽guan自己并不是很能看清：“你已把我的人骗到了这里，我还能怎么办？好吧，赌了！”

不等沈云屏开口，秦嵬又dao：“但我赌的并非其他，而是赌沈云屏这个人不会叫我失望。”

这是沈云屏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秦嵬的嘴里chu来，并非“沈楼主”，更不是带着戏谑的“沈少爷”。

沈云屏心中微动，沉声dao：“放心，我的赌运总是很不错。”

但赌运再好的人，只要赌的次数够多，就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两人刚决定了要奔着那灯笼闪烁的地方去，就gan觉有丝丝凉意落下。

雨下起来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雨丝就变成了大雨，倾盆而下。

方才在余瑛家里的清洗很没必要，因为此刻，沈云屏不仅脸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而且浑shen都泡在了冷雨之中。

但比浑shen发冷更糟糕的，是雨声很大。

秦嵬很难在雨声中分辨细微的声音。

脚步声倒是还好，总会有踩在积水地面的动静，但衣角翻动一类的轻微声响被雨声遮盖。

沈云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两人只得更慢更谨慎地向东城门靠近。

惊险地避开几回搜查的白dao弟子，秦嵬和沈云屏总算自几家房舍的夹dao中钻chu，到了城墙gen儿前。

但城墙下、那闪烁灯笼的正下方，却并没有任何接应的人。

秦嵬的视线几乎已只剩下几团黑影，他低声dao：“我们已经到了，你要如何通知yan线——”

“谁！”有人厉声呵斥。

秦嵬和沈云屏猛然回tou，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chu1拐角，有daoshen影一边提ku子一边走过来，尖声dao：“是谁？秦嵬？是秦嵬！和沈云屏！”

这人之前正在拐角chu1方便，并未有走路声，水声也被雨声遮盖，又因离得远，呼xi声也很难听见，秦嵬竟没发现这儿还有个落单的追兵！

他已听chu这人的声音，正是之前与公孙明jiao手时的尖嗓儿，没想到这人挨了一刀，竟然还能在外活动！

而沈云屏也认chu了这人，这是早上在铺子里吃饭时的那个“伪善”，青云帮的弟子！

秦嵬立刻chou刀，刚迈chu一步，那人就已掉tou狂奔，ku子也顾不上提，边跑边捂着xiong口刀伤，惊恐地喊dao：“在这儿！俩人都在！快来人——”

“这人的武功好坏暂且不说，嗓门儿倒是真的厉害！”秦嵬苦笑dao，“沈楼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场赌局的筹码是你我两人的脑袋？再没有chu城的办法，咱俩就又要满城luan跑了！”

沈云屏哪儿用得着他提醒，曲起手指放在chun畔，仰tou发chu高高低低几声呼哨。

上tou正在闪烁的灯笼猛地停了，城墙上探chu一个脑袋，因离得太远，连沈云屏也看不清楚。

那脑袋chu现一瞬又缩回去，在四周再次响起喊杀声时，一gencu麻绳从城墙上垂了下来。

秦嵬听到动静，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狗dao’，并非是钻狗dong，而是要上去！”

“这人绝不是楼里训chu来的暗探，zuo活儿zuo的也太半吊子了。”沈云屏却并不高兴，他原本抬手想指，又想起秦嵬看不清楚，随即自手中she1chu一枚铜子儿，“这绳子太短了！”

四周已能听到城中白dao和正盟弟子奔来的动静，秦嵬却只能耐着xing分辨铜钱打在什么地方，听得方位，心里也是一沉。

并非绳子太短，而是城墙太高了。

渡风城城墙高达数丈，若提前有所准备倒是还好，但这绳索显然是临时找到的东西，只能到城墙一半儿的位置。

沈云屏shenxi一口气儿，勉qiang笑dao：“老范若是在，倒是能攀索而上，可惜……不过幸好秦大侠就在我shen边！你背着我上去，快些，追兵就要来了！”

话说完，却见秦嵬沉默地站在原地。

沈云屏急dao：“你听到没有？”

秦嵬苦笑：“正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无话可说。”

“怎么？”沈云屏看着他，忽然有zhong不妙的预gan，“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的轻功没法冲上城墙、抓住绳子！”

秦嵬继续苦笑。

沈云屏惊愕dao：“但据我所知，江湖上说你一纵可以跃上捉月城最高的望星台屋ding。你今日带我在屋ding穿梭时，不还ting自在么？”

“屋ding离地也就那么点儿距离，也不如城墙shihua，轻功要看天赋和启蒙，我学武时起步就已经有些晚了，在轻功上的天赋，是师门里最低的。”秦嵬叹dao。

沈云屏难以置信：“那江湖上为什么将你的轻功说得和刀法一样高？”

秦嵬用极小的声音dao：“我也不知dao谁传的，但因为听起来很厉害，所以我从没否认过。”

zuo消息买卖的沈楼主，在今天被自己的消息坑了一回大的，气急败坏dao：“秦嵬，你这骗子！你才是好会骗人！”

秦嵬哭笑不得，耳中却听得四周动静，已有数dao与众不同的足音飞速赶来，脸se一变，当即背对沈云屏蹲下：“上来！”

“你不是够不到绳子？”沈云屏虽疑惑，动作却麻利，当即俯在秦嵬背上。

“我虽离绳子会差一些距离，但会尽力靠近，”秦嵬冷静dao，“等浮在半空的那瞬间，你踩着我tiao起来，应当能抓住绳子！”

沈云屏一愣，来不及问“你怎么办”，秦嵬就已腾空而起，向着记忆中铜钱撞击声传来的方向跃起：“只来得及tiao一次，你可不要叫我失望！”

他的轻功远不及范遇尘轻盈，但胜在稳定和滞空的瞬间较长。

沈云屏全神贯注，直直盯着绳子的方向，雨水落入yan睛也仿若无gan，直到gan觉到秦嵬的shenti不再上升，才瞬间暴起，踩着秦嵬肩tou奋力一跃——

抓住了！

他的武功虽大多靠讨巧，但弹tiao的能力却还不错。

“成了！”沈云屏yan前一亮，急忙扭tou，“秦——”

却见秦嵬shenti因助他这一跃而更快下落，下方，一dao白衣人影已自房ding刺来一剑。

“秦嵬！shen后十步远！”

“当！”

秦嵬落下的瞬间，刀已chu鞘！

他shen后仿佛长了yan睛，就地一翻，刀正挡住这一剑！

沈云屏先是松了口气儿，但抬yan看去，见四周各方人wu都已汇聚而来，心沉到了谷底。

他两手抓住绳索，脚勉qiang踩在城墙上，成了个站立的姿势，先看了看上边儿。

如果就这么拽着绳子上去，他必定可以逃chu渡风城。

但他的目光还是转了方向，看向城墙下的秦嵬。

一个总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在这雨夜之中，不知要踩进怎样的泥潭。

手中的刀碰到熟悉的剑，秦嵬的脸上没有丝毫jin张和慌luan。

即便是雨夜，即便已无chu1可走，但秦嵬仍立在这里。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不到咽气儿的那一刻，就得挣扎——这是他自幼就学会的dao理，如果没有这个dao理，他早就死在沿街乞讨的日子里了。

耳中唯有利刃破空而来的声音，秦嵬浑shen血ye运转奔腾，越是要命的时候，他的刀就越如獠牙般凶悍。

周围无人能近shen，唯有段若锋的剑不断刺chu。

聚云山庄剑法如云海翻涌浪chao，连绵不绝，汹涌华丽，因使用者不同而变换多样，段若锋是这剑法的继承人，也是用剑之人中的翘楚。

两人自秦嵬落下后已jiao手过了数十招，四周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喊dao：“还不一dao上去帮忙！”

段若锋却厉声dao：“众位请莫要cha手，我只希望亲手将他制服，并不愿以人数折辱他！”

此言一chu，众人虽未退开，却再无cha手之人。

两人刀剑相抵，离得极近，秦嵬注视着段若锋有些模糊的脸，笑dao：“若世上的人都和段大公子一样，就会少了许多‘缩tou王八’那样的无用之人。”

这外号令青云帮帮主气了个倒仰。

“你我难dao真要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段若锋叹dao，声音中带着些许沉痛，“秦嵬，你放下刀随我回捉月城，我保证不会有人动你一gen汗mao。”

秦嵬dao：“我自从拿起了刀，就不打算在活着的时候放下。”不等段若锋开口，他又dao，“但有一句话，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