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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10/10)

六个人异口同声:“那口钟?”

万物有灵。

那钟已有百年的历史,每年都被供奉,更是被镇民代代爱护,生出灵来再正常不过。

况且还有一个“敲钟会被责罚”的传闻,搞不好就是做梦被打扰的愤怒。

而船夫则是钟灵在梦境里的化身,镇上的人自然都不认识,这个逻辑也通。

要上钟台得深夜才行。

几人便又到了街上,一边散步一边时不时地与镇民闲聊几句,排除一下其他的可能性。

暮色四合。

他们来到广场上吃吃喝喝,等到篝火燃起,段惟和尤琬还跑去和镇民跳了舞。

其他小队负责找境主的人一天下来毫无收获,见他们玩得如此开心,一头雾水。

几人忍不住去了朗旭那边:“你们可找到境主了?”

朗旭道:“没有。”

那几人叹气:“我们也是。”

殷邃在一旁晃晃酒壶:“干找也不是办法,得劳逸结合,坐下喝点?”

那几人婉拒了,干脆也去了人堆里,不停地猜测着谁是境主。

亥时已至,人群散去。

段惟他们也走了,直到子时过完才回来。

为防止被姓吴的小人发现告密,坏他们的好事,几人先是仔细观察了一圈,确认没人,便放心地登上了钟台。

大钟一如既往,安静地悬挂在梁上。

六个人迈进钟亭,到了它面前。

一般做梦的人很少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过这个主动拉人入梦的钟灵或许能。

但他们不能用敲的,免得真的被超度。

段惟道:“哎,醒醒,别睡了。”

朗旭道:“丰钟节已过,不如放人出去重建小镇?”

殷邃道:“你都已生了灵,不能太脆弱,咱得面对现实,你醒过来我们陪你说说话。”

尤琬道:“我陪你吃饭!”

斐墨道:“我给你唱首歌?”

傅星宇淡淡道:“起吧。”

大钟一动不动,毫无反应,看着就是个寻常的钟。

六个人又换了一套说辞,依然没用。

段惟想了想:“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略微一想,脑中就涌出了很多狗血的剧情,便挑了其中一个。

主角的前期一直各种憋屈,被虐被欺负被看不起,终于到了身份曝光,眼看要大杀四方爽起来的时候,他停了。

尤琬全程痛苦面具,见他停在这里,几乎狰狞了一下。

傅星宇也肃然地看着他。

段惟幽幽叹气:“说累了,我看它不像是生了灵的样子,咱们走吧。”

朗旭忍着笑,在黑夜里握了握他的手:“好。”

六个人下了钟台,走得头也不回。

尤琬追问:“后面的呢?”

段惟道:“隔墙有耳,我出去给你补上。”

尤琬勉强同意。

他们回客栈商议了一番,转天去了趟木匠和铁匠那里,然后继续在镇上闲逛。

其余小队的人也在来回逛,依旧看不出谁有嫌疑。

当天深夜,段惟拉着朗旭又上了钟台,坐在亭内给它讲了两个狗血的故事,都是换汤不换药,也都是停在了要打脸的关键时刻,心满意足地走了。

丰钟节第六日,祭河神。

段惟他们没有把嫌疑全压在那口钟上,便跟着镇民来到河边,在一旁围观。

镇长与几位老者站在最前面,带头敬香祭祀。

和上次一样,镇民的神色都有些肃穆。

段惟认真地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感觉水位上涨得更加明显。

他想到真实的情况是在下雨,明白了镇民会如此的原因。虽然这是梦境,但大概这一幕的印象太深,还是留了下来。

仪式结束,众人恢复了欢喜的模样。

段惟他们也跟着往回走,见其余小队的人找了过来,想打探情报。

他们不能完全肯定那口钟就是境主,回的还是“没有”。

几人没多问,找段惟要了蒙汗药。

段惟问:“今晚动手?”

那几人点头。

段惟道:“那剂量不够药倒一个镇子的人,剩下的你们怎么办?”

那几人道:“只能打晕扛走了。”

段惟道:“能打得晕?”

那几人:“?”

双方互看了一眼。

那几人道:“就是寻常的凡人,应该能吧。实在不行两人打一个,总能扛走。”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这镇子既然赋予了镇民羁押的权利,就不是修士能打过的。

段惟等人深夜听见外面的动静出门查看,就望见了几个人被押走的远去背影。

段惟在心里“嘶”了声,问回来的小二:“出了何事?”

小二气道:“别提了,那些客人非说明天会发洪水,要带人们走,见没人信,他们就动了手。”

尤琬道:“然后呢?”

小二道:“都被抓起来了,等过完节再放了他们。”

殷邃问:“抓了多少?”

小二道:“挺多的,他们是同时对好几家出的手,都被抓住了。”

段惟知道连夜搬人是个大工程,估摸那些在外干活的人全回来了。

听小二这意思,他们很可能是被一网打尽了。他假装这个把人转移到山坡的主意不是自己出的,唏嘘道:“他们也是,好好来过个节,作什么妖呢?”

小二道:“就是啊!”

段惟和他又聊了两句,回房等了半个时辰,再次拉着朗旭去讲故事。

照例停在了最爽的关头,他诚恳地道了声“节日快乐”,高兴地迈下台阶。

结果刚回到广场上没多久,迎面便刮来一股卷着碎沙的风。

朗旭连忙把人按在怀里,转过身背对它。

二人等这股风过去,抬头看了眼钟台。

段惟道:“哎嘿,你猜怎么着,没吹到我。”

朗旭顿时轻笑一声。

大钟:“……”

段惟眼看又要起风,说道:“我可是来过节的,来者是客,懂不懂礼数?”

风倏地一停。

段惟和朗旭见状便知道没猜错,这口钟就是境主。

二人回客栈养精蓄锐,天亮集合下楼。

丰钟节第七日,花车在街上列队排好。

全镇的人都出来了,欢喜地过节。

客人只剩了段惟一行人。

他们按计划各自散开,等时辰一到,镇民都随着花车走了,便拿着搜刮的工具到了钟台。

钟台是整个镇子最高的建筑,一抬眼就能看见。

好在这天镇民的目光都在花车上,钟亭的四周又都挂了喜庆的红绸,能遮挡一些身影。

朗旭和殷邃利落地翻上横梁,拿着锯子开始锯中间的木头。

段惟他们以防被看到,全蹲下了。

段惟和尤琬负责锯钟亭的栏杆,斐墨和傅星宇则负责在亭内搭个斜坡。

这钟大概有两三吨重,砸下来八成会将斜坡全砸碎,但总归是受力不均,说不定能就此滚下去。

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高空跌落,兴许会从梦里苏醒;二是他们经过分析,觉得它可能也不是想完整地过个节,便决定尝试一下。

段惟和尤琬率先锯断栏杆。

他们抬头看了眼横梁,见木头太粗,这才锯了一点。

尤琬问:“上一轮是多久发的洪水,能赶上吗?”

段惟估算道:“应该差不多。”

他对那二人道:“你们锯的时候不停地想自己是修士,看能不能找回点灵力。”

殷邃道:“在想了。”

段惟转向了大钟,商量道:“看出我们要干什么了吧,要不要自己醒?”

大钟愣怔。

它在这里待了许多年,也做了许多场梦。

梦境循环往复,偶尔遇见厉害的客人,也会过完一个完整的节日,可它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直至此刻,它才终于明白它想要什么。

它在难过为何只剩了它自己。

它只是……

只是想和镇民一起被淹在洪水里。

朗旭和殷邃又锯了半天,眼看还剩一小段,突然感觉木头好锯了起来。

远处水声涛涛,几人抬头眺望,见到了自镇外涌来的洪水。

外面挖的沟没起多少作用,洪水如巨兽奔涌,疯狂地冲进小镇,不多时漫过广场,向着前方的车队而去。

同一时间,亭内响起了一声“咔嚓”。

只见横梁断裂,大钟下坠,却没有砸碎斜坡。

太曜宗的人和其余客人费了一番工夫撬开锁,爬上屋顶想看看情况,就见洪水已涌进小镇,而段惟他们站在亭内伸手一推,将那口钟从高台上推了下去。

众人:“!!!”

巨大的哗声响起,水花冲天飞溅。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迅速模糊,意识也随之涣散。

段惟恍惚间听见了水声。

他睁开眼,看到了朗旭一张俊美的脸。

无数记忆刹那间涌入脑海,他整个人都是一僵。

朗旭也醒了,看着怀里的人,控制不住扬起了嘴角。

段惟心头一跳,把他推开一点坐起身,见他们已回到了船上。

外面下着雨,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一阵阵哗啦声。

他暂时把注意力放在了古境上,联想至今没人带出去过线索,且在甲板过夜会被卷下河的设定,他说道:“这还是梦境。”

朗旭也能猜到这一点,翻身下了床。

段惟便跟着他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客人都醒了,陆续出来,脸上带着震惊和茫然。

殷邃几人都在走廊上,看见朗旭,脚步都是一停。

朗旭没看他们,而是带着段惟直直向外走,打开舱门,见到了站在那里的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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